田婶儿干净利落,手脚麻利,听小邓介绍,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抽空打量向园一眼道:“小向大夫吧,之前就听说过你,可好,你也来了,百草堂可是个好地方,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说着,大铁勺一旋,厚墩墩的红烧肉就盛了满勺,向园惊得瞪大了眼,还是小邓提醒,她才想起举着碗去接。
田婶儿一看那碗,笑道:“怎么这么小个碗?正长个子呢,得多吃点。”把一勺肉堆在米饭上,红亮的汤汁瞬间顺着饭往下淌,诱人极了。
米饭加红烧肉已经堆得冒尖了,向园只带了一个碗,刚想说不要藕片了,就见田婶儿从身后捞个碟儿,往里盛了一勺藕片,递过来低声笑道:“藕片脆生得很,不尝尝就亏了。这碗是厨房备的,就防着哪天谁忘了带碗筷,能凑合着用,吃完你再送来就成。”
“谢谢田婶儿。”向园笑眯眯接过。
等小邓打完饭,两人和小吕一起去外头的小方桌旁坐。
小方桌单薄又破旧,好在挺牢固,还很干净,向园放心地把碗放上去,却见附近三五人围拢成群,大家都只有小板凳坐,没有桌子,不由奇怪。
小吕指了指小邓,笑道:“多亏他眼神好,去年邻街面馆关张,老板将家伙什都处理了,只剩下这一张小破桌没人要。老板老家离得远,带着累赘,被他花一文钱买下,捡了这个漏。”
向园翘起大拇指,“干得好。”
要是她她也要捡,这么个实用的小桌子,只要一文钱,简直太划算了!大小高低也正正好,和小板凳很般配。
津津有味地吃掉一块红烧肉,向园忽然想起,可怜的耕耘哥哥这会儿也不知道吃上饭没呢。
她昨天下午蒸了三十来个大包子,青椒豆角大肉馅儿,好吃是好吃,可跟眼前喷香的土豆红烧肉比起来,好似也没那么好吃了。
正琢磨着,周围霎时一静,向园正听得高兴呢,热闹忽然没了,她抬起头,就见食堂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一袭深蓝长衫,身姿瘦长笔挺,细瘦的手腕端着只大海碗,左右看了看,竟是朝这边走来。
“这是谁啊?”向园用眼神询问小邓,瞧着鹤立鸡群的,跟他们这小破桌小板凳一点也不搭。
小邓还没来得及回话,那人已率先开口,“我能坐这儿吗?”
小邓:“能能能,少东家您随意。”
白少辛笑着颔首,将碗放下,不急着吃饭,先朝向园道:“师妹可还习惯?”
“咳!”向园瞪大眼睛,“师兄!?”
白少辛见她上道儿,心中满意了几分,颔首表示认同。
又是少东家又是师兄的,向园心里猜了个大概,笑着说出心里话:“习惯,咱们百草堂可太好了。”
早知道这么好她早就来了。
一成亲就来,不买鸡鸭鹅,还可以把耕耘哥哥拐到城里来生活,也省得想家了。
这就咱们了?白少辛差点没笑出来,他微微颔首,笑道:“习惯就好,师兄这几日都在这边,遇到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
“嗯嗯。”向园点头,反客为主道,“师兄快吃饭,一会儿菜凉了。”
白少辛:“……”
总觉得她在委婉劝他闭嘴。
心满意足地吃完午饭,向园洗了碟子还给田婶儿,寻思明天得换个大碗。
可能是饭菜太好吃的缘故,她吃那么大一碗,竟然也没觉得撑,看来她的食量有突破空间了。
白少辛同白大夫交代过,下午便亲自带着向园熟悉医馆事务。
让她将药材的各种炮制方式都操作过一遍,又看她认戥秤、抓药,只有两个小细节需要纠正,向园整体完成得很好。
白少辛很是惊讶,“你学了多久?”
向园掰着指头算了算,“认药材从小就会,开方抓药半年前才正经开始学。”
“才学了半年?”白少辛喃喃地道。
他可是打小就跟着他爹开始学了啊,可以说是在药柜边儿上长大的,做到这个水平的时候他都十四五了。
难不成这是个天才?
向园可不是天才,相反,她还觉得自己有点儿笨,“师兄,我那不算数的,我都是看病症对着医书找,幸而辨症还算准,才侥幸医好了几个人。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法,我想着还是要从头到尾好好学一学,恰巧得过师父指点之恩,特地来拜师学艺。”
可别因为她资历浅就不要她了啊!
见白少辛不说话,向园急道:“我可以从伙计开始学。”
她这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让白少辛心中的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他温声道:“做伙计是为了看他们是否有从医的天赋和心性,你的天赋很明显,不必再看。你这几日便跟着我,在门口支摊义诊,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再决定后续需要为你补足的功课,你觉得如何?”
当然好,向园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自己也知道,她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自信,看诊也好,开方也好,都不够果断。
这纵然是谨慎的一种表现,可谨慎过头,便会畏首畏尾,于长远的发展来看,并非好事。
这也是耕耘哥哥觉得有必要带她拜师的最大原因。
现在可好了,有师兄带着、看着,她独立面对病症之时,也不用担心会给人误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