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向园正式开启学徒生涯。
一早,原耕耘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
她懒散惯了,在家习惯赖会儿床,昨天头一回在这边住,有些认床,又有即将面对新生活的新奇,故而兴奋了大半夜都没睡着,这会儿还困着,洗脸水都没能让她清醒。
原耕耘也不着急,有条不紊地架好骡车,赶车往贡院东街走。
附近住的大都是小有积蓄的读书人家,往南不远,前街和东街相夹的巷子内便设有早市,卖瓜菜的,卖柴卖水的,还有卖早食的,应有尽有,隔老远就能闻见香味。
随着骡车往前,蔫嗒嗒的向园慢慢精神起来,伸着脑袋朝那边张望。
他们今儿个还没吃早饭,她先盘算盘算等会儿要吃什么。
原耕耘低头一笑,赶着骡子转了个弯。
带着两个油酥饼,一笼酱肉包,在粉面摊上吃了汤粉,向园心满意足地去了医馆。
见过白大夫,白大夫让小邓带她先熟悉熟悉环境。
向园来的次数不少,但仅限于在前堂活动,只去过一次后院,今天跟小邓转了一圈,才发现后院别有洞天。
医馆大体是一个三进院。
前头一进是门面,两排房子屋顶前后勾连相接,五间面宽,两间进深。
西边南四间打通作为医馆接诊的厅堂,北四间留最东边一间病房,给重症不宜来回奔波的伤患暂住外,剩下三间则分别是三位老大夫的诊室。
靠东山墙的两间南北连通,直通后面的小院子。
小邓他们收药就是在这处,小院子里搭了长棚,草药购进以后,按品类堆在长棚底下,等伙计们进一步处理。
第二进院就是处理各种药物的地方,院子大而空阔,四面沿墙根盖了一圈房子。院子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杵臼、碾槽等制药工具,还有晒架、筛子等,学徒们忙而不乱,有序地处理着各种药材,处理好了才会送到屋里炮制。
小邓还特地领向园去屋里看了看,大大小小十几间屋子都编了号,不同的屋子炮制不同性状的药物,东北西北、东南西南角落的四间房则存储炮制好的药物。
最后一进则很有生活气息,三间北房是宿舍,里头铺着大通铺,供离家远的伙计住宿。
东边三间厢房就是医馆的食堂了,向园没往里走,把着门框看了一眼,帮厨的婶子们正切菜呢。
小邓骄傲地道:“医馆的饭菜很好吃。”
说着,他放低了声音,“白大夫好吃,掌勺的大师傅是少东家特意从临县请来的,帮厨的田婶儿是我们村的,吃饭的时候你跟着我,田婶儿瞧你面善会多给你盛肉。”
“哦。”向园摸摸肚子,有些后悔早上吃撑了。
一整个上午白大夫都没有给向园分配任务,向园就跟着小邓,看哪里需要帮忙就过去伸把手。
有对父子拉了一车药材过来卖,跟小邓搭班的两人一个请假回家探亲了,一个去茅房了,小邓指使不动别班的人,只好苦哈哈地又是称重又是卸货的,忙得团团转。
向园帮着看秤,见小邓一个人支应不开,连忙叫停。
她绕着驴车转了一圈,指着其中几样药草道:“蒲公英、艾草、薄荷一个价,可以先称这几样,莲子、栀子、天冬、玉竹也是一个价,几样也可以一起称重,剩下的再一样一样来,免得乱套。”
见父子二人不像是头回来卖药材,便朝他们道:“劳二位帮把手,会看秤的过来看秤,另一个帮着抬药材。”
父子正愁伙计那太忙乱,想伸手帮忙都不知如何插手,此时听闻向园的话,诧异地瞧了一眼,也没多问,那有些年纪的看秤,年轻的帮着小邓抬药材。
向园看着秤,一边跟那老爹确认斤两,一边记录在纸上,小邓那边压力大减,很快就恢复有条不紊的状态。
等搭班的小吕出来,这边的活计已接近尾声,只等把最后这只空药筐的重量称好,一减便成。
向园瞧了眼秤,“竹筐三斤二两重,你看看?”
上了年纪那人瞧过,点头道:“准的,我们也不是头回来了,你们看着弄就是。”
向园笑道:“这怎么成,该是怎么就是怎么,你们收拾这一车药也不容易。”
说话间,牵牛子的重量已经有了,向园把纸条递给小邓,让他核对结算。
厅堂门槛处,白大夫偏头看向旁边的白少辛,“现在服气了?能收这么个徒弟,是你爹我的福气。人聪明,底子好,手脚还勤快,比你可省心多了!”
他哼了一声,转头去了诊室。
白少辛摸摸鼻子,听说自家爹收了个半路徒弟,他单想着老爹以往收徒的规矩,都是做三年学徒,做得好了才能拜师的。如今却有人平白无故坏了规矩,没做学徒便顺利拜师,这事儿落到别的学徒眼里,岂会没有意见?
那他当然要担心了,哪里想到拜师的竟然是个如此年轻机灵的小姑娘?
早知道就不急慌慌往回赶了,白少辛把含糊其辞的伙计臭骂一顿,抬脚跟了进去。
.
掌勺的大师傅不愧是少东家请来孝敬老爹的,做的饭菜美味极了。
一道醋溜藕片,一道土豆红烧肉,家常菜很有烟火味,还没到饭点向园就闻见了后院飘过来的那股香气。
听刚从后院过来的伙计给同伴报完菜名,她吞吞口水,继续给晒架上的野菊花翻面。
最后一簸箕翻完,小邓过来了,“小向大夫,快快快!吃饭啦!”
向园眼睛一亮,拿着碗跟他一起去后厨打饭。
先盛饭后盛菜,他们排得靠前,很快就到了打菜的田婶儿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