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雪地里,盲琴师魂归幽冥。
这一世,他与织女咫尺天涯、擦肩而过,痛到魂魄都在颤抖。
那股子不甘,已经不是痴情,而是焚心烈火,烧得阴阳都为之震颤。
黑白无常接引亡魂时,连脚步都轻了几分。
“牛郎,你五世苦守,一世比一世烈,地府众判,无人不叹。”
“前四世,文不成、武不就、身残命薄,这一世,判官殿合议,许你一世至尊之命。”
牛郎魂体一震,声音嘶哑如裂石:
“至尊之命?能长生吗?能登天吗?能打进天庭,把织女救出来吗?”
白无常默然片刻,轻声道:
“权倾天下,富贵无双,人间帝王,已是凡身顶点。
可凡人与仙,终究隔着一道天堑。
你若想以皇权逆天……难如登天。”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认!”
牛郎没有半分犹豫,“只要能长生,能寻仙,能靠近她一步,就算负尽天下,我也敢做!”
轮回金光一卷,再次坠落凡尘。
再睁眼时,龙凤环绕,礼乐震天。
他降生在皇宫大内,是当朝皇帝最宠爱的皇子,取名赵承宇。
生来便是人上之人,金尊玉贵,权柄在握。
幼年时,他不爱玩闹,不喜珍宝,唯独爱站在皇宫最高的楼台上,仰望星河。
尤其是那条横贯夜空的银河,一看就是一整夜。
每看一次,心口就莫名一痛。
每痛一次,他就更加确定——
天上有一个人,在等他。
而他这一世,拥有人间至高权力,一定要找到上天的路。
渐渐长大,他聪慧过人,勇武无双,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
朝堂之上,一呼百应;后宫之中,无人敢惹;边疆铁骑,皆听他号令。
老皇帝驾崩,他顺理成章,登基为帝。
那一年,他不过弱冠之年,便已权倾天下。
后宫佳丽三千,个个貌美如花,温婉多情,朝臣再三上奏,请他册立皇后,绵延子嗣。
可他一概拒绝,终身不立后,不纳宠,不近女色。
满朝文武不解,天下百姓议论。
都说皇帝是圣人,清心寡欲,不好女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心里装着一个人,一个在九天之上、被锁链锁住、日夜受天雷之苦的人。
除此之外,世间女子,再无一人能入他眼。
“朕,要长生。”
“朕,要寻仙。”
“朕,要上天。”
登基第一道圣旨,传遍天下各州各府。
征召天下方士、道长、隐者、奇人,凡有长生之术、登天之法、修仙之道者,即刻入京,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圣旨一下,天下震动。
无数方士术士,蜂拥而至。
有的炼丹,有的画符,有的祭天,有的招魂。
皇宫之内,丹炉日夜不息,烟火冲天;祭坛层层叠起,法事不断。
他不惜耗费国库,不惜动用民力,不惜万里求药。
东海寻蓬莱,西域找昆仑,南疆探鬼窟,北漠觅仙踪。
只要听闻哪里有半分仙迹,他便立刻派人前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带回。
数十年间,他寻遍天下方士,炼尽世间奇丹。
丹药吃了无数,法事做了万千,可结果呢?
头发依旧变白,皱纹依旧爬上脸颊,身躯依旧日渐衰老。
长生无期,仙路无踪,九天依旧遥不可及。
那些方士,要么是江湖骗子,骗财骗官;要么是略懂皮毛,只能强身健体,根本触及不到修仙门槛;更有甚者,炼出毒丹,险些害他性命。
他一怒之下,斩尽妖道,清空方士,皇宫丹炉尽数砸毁。
可砸得毁丹炉,砸不毁心中执念。
深夜,他独自一人,站在皇宫最高的观星楼上,身披龙袍,头戴帝冠,望着那条熟悉的银河,泪流满面。
“朕是人间帝王,权倾天下,掌控生杀,坐拥万里江山……”
“可为什么……连上天见你一面,都做不到……”
“织女,你到底在哪……
朕找得你好苦……”
龙泪洒落,滴碎琉璃瓦。
他贵为九五之尊,能让天下人俯首,却撼不动天规一丝一毫。
能让山河易主,却跨不过仙凡那一道鸿沟。
这一世,他拥有了凡人能拥有的一切。
权力、财富、地位、威名……
可唯独没有能与天地抗衡的力量。
没有能劈开银河的修为。
没有能踏碎天庭的道行。
岁月无情,光阴似箭。
转眼间,数十年过去。
他已是垂垂老矣,须发皆白,卧病在龙床之上,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