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枯岭,血浸黄土。
牛郎的身躯静静躺在乱石堆里,衣衫破碎,浑身是伤,一双眼睛圆睁着,至死都望着天河的方向,不肯闭上。
怀里的金哥玉妹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像是还在等着娘亲回来。
不远处,老牛大声喘气,牛角上还残留着与妖魔搏杀的血迹。
这个曾经只想守着妻儿安稳度日的凡人,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横死荒野的下场。
人间的气息一点点从他身上褪去,体温散尽,血脉停流。
可就在魂魄离体的那一瞬,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寻常人死后,魂魄离体便会迷茫混沌,被阴差牵引,浑浑噩噩前往地府。
可牛郎不一样。
他的魂魄刚飘离肉身,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凝聚成一团淡淡的白光,光芒越来越亮,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怨气与执念,直冲云霄!
“织女……”
“金哥……玉妹……”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魂魄状态的牛郎,跪在自己冰冷的肉身旁,双手死死抓着虚空,痛哭嘶吼。
他的声音没有肉身传递,却能穿透阴阳,直入幽冥。
他忘不了。
忘不了鹊桥之上织女泪如雨下的模样。
忘不了天河被划开,一家人咫尺天涯的绝望。
忘不了孩子饿得哭不出声。
忘不了老牛为了护他,被妖魔打得魂飞魄散。
更忘不了他在天河岸边立下的血誓——
不修仙身,不踏天庭,不接回织女,此生此世,永世不休!
这股执念太重、太烈、太痴、太狂。
重到天地难容,烈到阴阳震颤,痴到鬼神动容,狂到轮回惊颤!
寻常凡人的魂魄,撑不过一炷香便会魂体不稳,坠入轮回。
可牛郎的魂魄,却在无尽悲痛与执念之下,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稳固。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人间的景象,看见自己的肉身,看见死去的孩子,看见远处村庄燃烧的火光,看见天上那条隔断情缘的银河。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牛郎的魂魄飘然而起,目光死死盯着九天之上,“我还没救织女,还没等孩子长大,还没斩尽世间妖魔,还没踏平不公天庭……我不能死!”
他猛地朝着天际冲去。
哪怕只是一缕魂魄,他也要冲上天庭,冲过银河,冲到织女身边。
可他只是凡魂,没有仙力,没有道行,刚冲到半空,便被一股无形的天地规则狠狠弹回。
“噗——”
魂体一阵模糊,险些直接崩碎。
牛郎摔落在地,魂体黯淡,却依旧不肯放弃,一次次爬起,一次次冲向天际,一次次被狠狠震回。
一次……
十次……
百次……
他的魂体越来越淡,几乎快要透明,可那双眼睛里的火光,却越烧越旺。
执念如刀,刻在魂灵深处,不灭不散。
“仙凡有别?天规难逆?”
“我偏不信!”
“我就算成了鬼,就算坠入九幽,就算历经千世轮回,也要修出一身本事,逆天而上!”
这一声嘶吼,不再是凡夫之音,而是魂灵之吼。
直接穿透人间与地府的界限,响彻幽冥!
地府深处。
森罗殿上,十殿阎罗正在审理亡魂,突然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判官手中的生死簿“哗啦”一声自动翻开,金光暴涨。
忘川河浪涛翻涌,奈何桥剧烈摇晃,无数恶鬼嘶吼不安。
“何方强魂,竟敢惊动地府?”
秦广王猛地站起身,目光穿透阴阳,望向人间方向。
判官连忙上前,手指飞快在生死簿上一点,瞬间看清因果。
“启禀阎王,此魂乃是人间凡夫,名唤牛郎。”
“因妻子织女触犯天规,被王母押回天庭,又逢人间大旱、妖魔乱世,最终家破人亡,横死荒山。”
“此魂执念太深,痴恋太重,一心想要修仙逆天,救妻证道,魂体不散,引动阴阳之气!”
十殿阎罗闻言,纷纷动容。
凡人魂魄,能以执念硬抗轮回规则,魂体不散,万年难遇。
更别说,这魂魄还牵扯到天庭仙姬织女,牵扯到王母与天规。
“此魂执念过强,若放任不管,必成孤魂野鬼,扰乱阴阳秩序。”
“可他一生善良,未曾作恶,反而护佑妻儿,忠孝两全,不可打入十八层地狱。”
“可他一心逆天,想要对抗天庭,若是入了轮回,怕是也会搅动地府不安。”
众阎罗议论纷纷。
寻常亡魂,要么投胎,要么受刑,要么入畜生道,简单明了。
可牛郎这缕魂魄,太特殊,太棘手,也太让人心惊。
就在这时。
黑白无常手持锁魂链,躬身出列。
“阎王,我等愿前往人间,勾此亡魂入地府!”
“只是此魂执念太强,恐难驯服,还请赐下拘魂符!”
阎罗点头,挥手一道乌光落下。
“速去速回,切勿伤他魂体,也不可让他逃脱。”
“是!”
黑白无常身形一晃,直接破开阴阳两界,降临荒山。
下一刻。
荒山之上,阴风骤起,鬼气森森。
天地瞬间变暗,白昼如夜,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笼罩四方。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一黑一白,面色冰冷,手持长长的铁链,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正是勾魂使者,黑白无常。
牛郎的魂魄猛地回头,看见这两道身影,魂体一阵颤抖。
他虽是凡人,却也听过传说——
黑白无常至,便是人死魂归时。
“你们……要带我走?”牛郎声音发颤,却依旧不退半步。
白无常面色淡漠,声音冰冷:“牛郎,你阳寿已尽,肉身已死,速速随我等前往地府,报到入册,等候轮回。”
黑无常更是直接,锁魂链一挥,便要缠上牛郎的魂体。
“莫要拖延,耽误时辰,魂飞魄散,后果自负!”
“我不走!”
牛郎猛地后退,魂体爆发出一阵白光,硬生生挡开锁魂链。
“我还有要事未做,我妻子还在天庭受苦,我孩子惨死,老牛因我而死,大仇未报,誓言未践,我不能跟你们走!”
“阳寿已尽,便是定数,凡夫岂能违抗天命?”白无常冷喝。
“我不管什么天命!我只知道,天庭不公,天规无情!”牛郎红着双眼,魂体几乎扭曲,“我要修仙,我要变强,我要上天庭接回织女,你们不能带我走!”
“冥顽不灵!”
黑无常大怒,不再多言,锁魂链如同毒蛇一般,瞬间缠上牛郎的魂体。
冰冷的阴气顺着锁链涌入,牛郎的魂体剧痛难忍,几乎要被直接撕裂。
“啊——!”
他痛苦嘶吼,却依旧咬牙硬撑,“放开我……我不去地府……我不要轮回……我要等织女……”
“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