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打扰林寂。他知道那个玻璃房子里的人都在干大事，而他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发过去只会显得幼稚。

他抬起头，透过体育馆高处的窗户，看向C1栋的方向。

那是几公里外的距离。

但在这一刻，陆燃觉得，那比从丹巴到成都的距离还要远。

他在想念那个在帐篷里抱着他的林寂，那个在风车下和他碰杯的林寂。那个林寂是属于他的。

而现在这个在那栋大楼里的林寂，是属于科学的，属于世界的。

“燃哥！走了！吃饭去！”周涛在远处喊他。

“来了。”陆燃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把那种失落感狠狠压下去，换上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重新跑回了那个喧嚣的人群中。

4. 裂缝初现

晚上八点。

林寂回到家时，陆燃正趴在地板上拼乐高。那是他在跳蚤市场淘来的一个巨大的“千年隼”模型。

听到开门声，陆燃立刻跳了起来，像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大金毛。

“回来了！饿不饿？我点了烧烤，还在路上。”

林寂看着满地的零件，还有陆燃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一天的疲惫瞬间消散了。

“好。”林寂脱掉外套，也坐到地板上，“我陪你拼。”

“你行吗？这玩意儿虽然不用写代码，但费眼。”

“我有结构图。”林寂拿起说明书，扫了一眼，“逻辑很简单。”

两人头碰头地凑在一起。

“这块不对，应该是左翼的。”

“胡说，这明明是驾驶舱的。”

“陆燃，相信图纸。”

“林寂，相信直觉！”

他们像两个幼稚的小孩，为了一块积木争执不下，然后笑作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

那是林寂的手机。

[老板：明天上午10点，去教A1105替我参加个会议]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陆燃的视线扫过那个屏幕，虽然他看不懂全部单词，但他认识那个头像，是林寂导师的头像。

林寂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反扣在桌面上。

“怎么不看？”陆燃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寂淡淡地说，“不重要。”

他重新拿起那块积木，试图装作若无其事：“来，继续拼。这块应该是装在这里……”

陆燃看着林寂的侧脸。

他没有拆穿。

但他看到了林寂那一瞬间的僵硬，也看到了林寂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名为“野心”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刺得陆燃心里发疼。

他笑着接过了积木：“行，听你的，林博士永远是对的。”

只是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窗外，科教城的灯火辉煌，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两个紧紧依靠的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巨大的洪流，正悄无声息地漫过门缝，即将把他们冲向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