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牙刷杯里的入侵者

回到科教城的第三天。

清晨七点，林寂准时醒来。他习惯性地走进浴室，伸手去拿洗漱台上的电动牙刷。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在他那个性冷淡风的、纯白色的陶瓷牙刷杯旁边，此刻正挤着一个亮黄色的、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塑料杯。两只牙刷头靠在一起，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亲密对话。

洗漱台的角落里，还多了一瓶男士运动发胶，和一瓶味道很冲的薄荷须后水。这些充满侵略性的、色彩斑斓的生活用品，蛮横地闯入了他原本黑白灰的世界，打破了这里维持了三年的极简秩序。

林寂看着那个海绵宝宝，嘴角无奈地勾了一下，却并没有把它移开。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这是“视觉污染”。但现在，他觉得这是“烟火气”。

他洗漱完，走出浴室。

客厅的沙发上，一团被子正把自己裹成一个巨大的蚕蛹。陆燃还在睡，一条长腿大剌剌地伸出被子外，脚踝上还系着那是他们在塔公寺买的五彩绳。

空气里没有了那种冷冽的雪松香薰味，取而代之的，是昨晚陆燃煮螺蛳粉留下的、挥之不去的酸笋味（虽然开了整晚的空气净化器）。

林寂走过去，蹲在沙发边。

他没有叫醒陆燃，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陆燃额前的碎发。

“早安，我的变量。”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起身，拿起公文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2. 嘈杂的信号与屏蔽

中午十二点，C1 栋实验室。

苏晓端着两份轻食走过来：“师兄，吃饭了。还在看数据？”

林寂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屏幕上并不是代码，而是一张设为桌面的照片——那是他们在冷嘎措的合影。

“嗯。”林寂接过饭盒，迅速切换回工作状态，“下午的算力申请批下来了吗？”

“批了。”苏晓在他对面坐下，一边拆筷子一边说，“对了，听说你这周末去川西了？怎么样，那边是不是很晒？”

“还好。”林寂吃了一口没滋没味的鸡胸肉，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燃在丹巴厨房里挥舞锅铲的样子，那盘爆炒牦牛肉的味道仿佛还在舌尖回荡。

“师兄？”苏晓见他走神，叫了他一声。

“抱歉。”林寂回过神，“我在想……这周的数据模型，是不是可以引入一个非线性参数。”

他在撒谎。

他在想陆燃。

他发现自己变了。以前，实验室是他的避难所，是他最舒适的区域。但现在，坐在这里，听着服务器的嗡鸣声，他竟然觉得有些……空旷。

他开始频繁地看手机，期待那个头像跳动。

3. 篮球场边的发呆

同一时间，西区篮球馆。

“燃哥！接球！”

陆燃猛地回神，球已经砸到了他脚边，弹出了界外。

“哎哟我去，燃哥你今天魂不守舍的啊。”周涛跑过来捡球，“这可是你最擅长的底角三分，居然接不住？”

陆燃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有些烦躁：“没睡好。”

他走到场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球馆里很吵，鞋底摩擦声、拍球声、叫喊声混成一团。以前他最喜欢这种热闹，觉得这才叫活着。

可现在，他觉得吵。

吵得脑仁疼。

他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林寂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林寂早上发的：【我去实验室了，早饭在微波炉里。】

陆燃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

他想告诉林寂，今天的训练很无聊。想告诉林寂，他腿又有点酸。想问林寂，晚上能不能不去吃那个什么鬼轻食，去吃顿火锅。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