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林寂听来，这些废话就像是白噪音，让他觉得无比安宁。

吃完饭，陆燃没有急着走。

他把那一锅狼藉收拾干净，然后像个大爷一样瘫在林寂那个一看就很贵的真皮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寂，过来。”

林寂走过去，坐下。

陆燃顺势把头枕在了林寂的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借我躺会儿。这几天练体能累死爹了。”

林寂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腿上这个毫无防备的家伙。陆燃的头发有点硬，戳在他的大腿内侧，有点痒。

电视里放着一部不知名的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小。

林寂伸出手，手指穿过陆燃的发丝，轻轻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力度可以吗？”林寂问，像个严谨的技师。

“嗯……太爽了……”陆燃舒服地哼哼了两声，“林博士，你这手除了敲代码，按摩也是一绝啊。以后失业了可以去开个盲人按摩店。”

“闭嘴。”林寂轻笑了一声，手下的力度却更温柔了。

4. 关于未来的第一次试探

“哎，林寂。”陆燃闭着眼，忽然开口。

“嗯？”

“这次项目成了，你是不是就要那个……升仙了？”陆燃的语气听起来是玩笑，但林寂听出了一丝试探。

“什么升仙？”

“就是那个……出国啊，去大厂啊，当科学家啊。”陆燃睁开眼，自下而上地看着林寂，“今天周涛他们还在说，像你这种级别的，以后肯定是去硅谷或者波士顿那种地方吧？”

林寂的手停了一下。

这确实是目前摆在他面前的现实选择。Google DeepMind 的邀请函就躺在他的邮箱里，导师也多次暗示他应该出去看看。

在遇到陆燃之前，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条既定的轨道。

但现在……

林寂看着腿上这个人。看着那双明亮的、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

“还没定。”林寂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目前的课题还有很多延伸方向，国内的数据环境其实更适合这个模型的落地。”

“是吗？”陆燃似乎松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那就好。外国那地儿又没部队火锅，也没我给你做红烧肉，去了得饿死。”

林寂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没有告诉陆燃，DeepMind 的食堂其实是全球顶级的。

他只是重新开始帮陆燃按摩，指尖划过陆燃的眉骨。

“如果不去国外呢？”林寂忽然反问，“如果我留在这里，你会一直在吗？”

陆燃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转身面对林寂，眼神无比认真。

“只要你在，我就在。”陆燃说，“除非你赶我走，或者嫌我烦了。”

“不会嫌烦。”林寂看着他，声音很轻，“你是我的……安全屋。”

陆燃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他凑过去，在林寂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盖章了啊。反悔是小狗。”

5. 暴雨前的宁静

这一晚，陆燃没有回宿舍。

但他们什么也没做。

陆燃睡沙发，林寂睡卧室。

虽然隔着一堵墙，但那种“屋子里有另一个人呼吸”的感觉，让林寂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半夜的时候，林寂起来喝水。

经过客厅时，他看到陆燃那条长腿伸出了沙发外，身上的毯子也掉了一半。

林寂走过去，捡起毯子，轻轻盖在陆燃身上。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陆燃熟睡的脸上。

在这座冰冷的科教城里，这个睡在沙发上的大男孩，是他唯一的温度来源。

林寂蹲下身，在黑暗中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如果可以……”林寂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想把这条轨道，稍微偏转一点。”

哪怕违背最优解，哪怕由于引力过大而产生损耗。

他也想试着，留在这个有红烧肉、有部队火锅、有陆燃的世界里。

但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桌上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提醒。

【DeepMind HR：关于您的入职意向沟通……】

林寂没有看。

他关掉了手机，把它扣在桌面上。

此时此刻，他只想在这个名为“陆燃”的安全屋里，再多待一会儿。

“原来，所谓人生的最优解，从来不是通过精密算法推导出来的。

——它往往只是一个在深夜里，让你舍不得闭上眼、也舍不得离开的理由。”

毕竟，究竟是多么宏大似锦的前程，才值得让他去错过眼前这触手可及的、鲜活的人间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