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身份互换的等待

周二，傍晚六点。

西区篮球馆。

因为周五有友谊赛，篮球队增加了晚训。陆燃正在场上进行半场攻防演练，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此起彼伏。

“休息十分钟！”教练吹响了哨子。

陆燃掀起球衣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正准备去场边喝水，突然听到队友周涛吹了一声口哨。

“燃哥，朋友来了啊。”周涛撞了撞他的肩膀，冲看台扬了扬下巴，“那是林博士吧？看着挺闲的，一会喊下来一起打会儿友谊赛不？上次他那手投篮可把兄弟们惊着了。”

陆燃一愣，顺着周涛的视线看过去。

在看台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是林寂。

他今天没穿那种严肃的衬衫，而是难得地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那是上次陆燃落在他车上的，不知怎么今天穿在他身上了，稍微有点大，显得他整个人有一种慵懒的居家感）。他腿上放着那台碳晶终端，但并没有在敲代码，而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静静地看着场内。

看到陆燃看过来，林寂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陆燃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两拍。

以前都是他像个望夫石一样守在实验室门口，这还是第一次，林寂主动来球馆等他下训。

“打什么打，人家刚忙完大项目，累着呢。”陆燃回绝了周涛的提议，顺手把毛巾甩在肩上，“行了，别瞎起哄，我去看看。”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看台边，双手撑着栏杆，仰头看着林寂，笑得像朵花：“林博士，怎么有空来视察工作？项目不忙了？”

林寂看着满头大汗、热气腾腾的陆燃，递给他一瓶还没开封的水。

“演示很成功。”林寂语气轻松，虽然眼底还有些许熬夜后的青色，但神情是舒展的，“接下来的两天是数据归档期，我有 48 小时的低负载运行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燃身上：

“所以……今晚的时间，归你支配。”

陆燃看着他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卫衣，又听着这句近乎“把自己交给你”的话，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行。”陆燃拧开水喝了一口，眼神亮得惊人，“那你等我会儿，还有半小时结束。今晚……去我那儿？还是你那儿？”

这句话问得有点暧昧。

林寂推了推眼镜，淡定地给出了坐标：“去我那儿。我买了食材。”

2. 攻破“无菌室”

林寂的博士生公寓，陆燃是第一次进。

这是一间标准的单身精英公寓。五十平米，装修极简，色调是冷淡的灰白黑。东西少得可怜，书架上的书按高度排列，桌面上没有任何杂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冷杉香薰味。

简直像个样板间，或者是某个高科技产品的展示柜。

“啧，林寂，你这屋子……”陆燃拎着两大袋刚从超市补货的食材站在门口，忍不住吐槽，“要不是有这香薰味，我还以为进了ICU病房呢。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林寂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放在中岛台上：“因为我不常在宿舍做饭。而且，高熵值的环境会影响我的思考效率。”

“行行行，高熵值。”陆燃熟练地换鞋进屋，卷起袖子，“今晚我就让你这儿‘熵增’一下。”

今天的晚餐主题是——家庭版部队火锅。

这是陆燃的拿手绝活。简单、粗暴、热量爆炸，而且那种乱炖的烟火气最能破坏这种冷淡的装修风格。

陆燃霸占了那个从来只用来烧开水的厨房。

他在那个看起来很贵的不锈钢锅里铺满了辣白菜、午餐肉、年糕、鱼饼，最上面还盖了一块金灿灿的辛拉面面饼和两片芝士。

“林寂，别在那儿站着当监工。”陆燃一边切洋葱一边指挥，“去，把那把葱洗了。”

林寂愣了一下。

在实验室，他是发号施令的组长；在这里，他成了洗葱的小工。

但他没有拒绝。他顺从地拿起那把小葱，走到水槽边，开着极小的水流，像清洗精密芯片一样，一根一根地洗着葱叶。

陆燃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林博士，葱不是这么洗的。你这洗法，明天早上咱们都吃不上饭。”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林寂，大手握住林寂的手，把水龙头开大，“哗啦啦”地冲洗起来。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陆燃身上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柠檬味）和林寂身上的冷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林寂的手被陆燃带着，在那冰凉的水流中搓洗着翠绿的葱。他感觉到身后那具温热的躯体，感觉到陆燃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学会了吗？”陆燃在他耳边低声问。

林寂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学会了。”

3. 碳水与酒精的微醺

二十分钟后。

那个高冷的流理台上，架起了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部队锅。

红红的汤汁翻滚着，芝士慢慢融化渗入面条里，辛辣甜香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把那种“样板间”的冷清感驱散得一干二净。

两人没有坐在餐桌旁，而是直接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围着茶几吃。

林寂开了一罐啤酒，陆燃开了一瓶可乐。

“干杯！庆祝林组长项目通关！”

“干杯。”

林寂喝了一口啤酒，夹了一筷子裹满芝士的泡面送进嘴里。高热量的碳水化合物带来的满足感，让他这几天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好吃吗？”陆燃期待地看着他。

“嗯。”林寂点点头，“虽然钠含量和卡路里严重超标，但……口感层次很丰富。”

“你就说好不好吃就完了。”

“好吃。”

陆燃乐了，像是得到了最高的奖赏。他一边吃，一边跟林寂絮絮叨叨地讲着今天的训练，讲周涛那个傻子怎么把球传到了对手手里，讲教练今天穿的袜子也是破洞的。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