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副驾驶的隐形屏障

回程的车上，林寂开得很快，但很稳。

车子停在实验楼的大厅门口。

陆燃解开安全带，动作利索：“行了，你上去吧。我自己走回宿舍，正好消消食，顺便想想明天的训练计划。”

说着，他伸手去推车门。

“陆燃。”

林寂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

“嗯？”陆燃动作停住，回头看他。

林寂没有动，双手依然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侧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陆燃。那双平时总是冷静透过镜片审视数据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两人在昏暗的车厢里对视了两秒。

“今晚的流程，不在计划内。”林寂打破了沉默，语气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个严肃的事故报告，“我欠你一次完整的……时间。”

陆燃愣了一下，随即乐了。他看着林寂那副一本正经道歉的样子，心里的那点郁闷散了大半。

“多大点事儿啊，林博士。”陆燃伸出手，越过中控台，大咧咧地拍了拍林寂的肩膀，掌心的热度透过衬衫传了过去，“你是去拯救世界，又不是去鬼混。我这觉悟还是有的。”

林寂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记在账上。”林寂看着他的眼睛，给出了承诺，“下次，利息翻倍。手机关机，只有我们。”

陆燃挑了挑眉，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痞笑：“行啊，高利贷啊这是。那我可记住了，到时候别赖账。”

“不赖账。”

“走了！快上去吧，别让苏晓等急了。”

陆燃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车子潇洒地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色中。

林寂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灯的阴影里，才收回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了推眼镜，眼底的那点温情瞬间被封存。

“导航结束。”他对 AI 说道，声音重新变回了冷冽的金属质感。

他必须立刻解决这个问题。

5. 视差

林寂提着打包盒走进实验室时，苏晓正对着全息投影台抓狂。她戴着 AR 眼镜，正在空中比划，但画面显然有明显的滞后，动作和影像严重脱节。

“师兄！救命！”苏晓摘下眼镜，脸色发白，显然是被延迟搞得有点晕，“这延迟太恶心了，像是在晕车。再不解决，周一演示的时候领导得吐一地。”

“冷静。”林寂把打包盒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陆燃请你的。”

“啊？”苏晓愣了一下，闻到了椰子鸡的香气，“这么好？……那你把他扔半路了？”

“他理解。”

林寂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迅速坐到主控台前。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苏晓一边打开饭盒啃着那块还温热的鸡肉，一边看着林寂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师兄，其实我觉得，陆燃挺不容易的。”

“嗯？”林寂盯着飞速流动的代码，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我们在这个屋子里，讨论的是毫秒级的延迟，是高维数据的切片，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逻辑。这些东西，他连听都听不懂。”

苏晓指了指那个充满了科幻感的屏幕，语气有些复杂：

“这种‘视差’（Parallax），比我们现在的系统延迟可怕多了。他在你的世界门外，除了等你，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挺伤人的。”

林寂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

视差。

在光学中，从不同的观测点观察同一个物体，会产生位置的差异。如果差异过大，图像就无法重合。

陆燃在看台，他在实验室。陆燃在生活，他在生存。

这种视差，现在看来是甜蜜的互补，但未来呢？当他越走越远，深入到数据的无人区时，陆燃还能看得到他吗？

“吃你的饭。”

林寂冷冷地打断了话题，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只要重新校准坐标系，视差就可以消除。别废话，开始工作。我要把数据流切断，重写传输协议。”

几公里外的体育生宿舍。

陆燃躺在床上，手里转着那颗篮球。

宿舍里很吵，舍友们在打游戏，喊杀声震天。但他觉得很静，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雨声。

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在车上听到的那个电话，还有林寂下车后那副瞬间切换回“精英模式”的样子。

那些他听不懂的词汇——帧率、带宽、降维……像是一块块透明的砖，正在他和林寂之间，砌起一道看不见的墙。

“下次……”陆燃把篮球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他苦笑了一声。

“林寂，你的那个世界，门槛真他妈高啊。”

在这座精密的科教城里，两个世界的人想要真正重合，需要的不仅仅是那一纸“欠条”，还需要对抗无比巨大的现实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