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旁边走过几个端着餐盘的本科生。
他们看到了陆燃,眼神有些异样,窃窃私语声飘了过来:
“哎,那不是陆燃吗?听说他前两天……”
“嘘,别说了,好像就是那个渣男贴的主角……”
声音不大,但足够刺耳。
陆燃拿着包子的手顿了一下,原本灿烂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那个“幽灵”,在清晨的阳光下依然存在。
林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
他没有说话。
他当着那些学生的面,面无表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糯米饭——这次甚至带上了那几根他最抗拒的折耳根。
他大口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吃相虽然斯文,但带着一种无声的坚定。
“陆燃。”林寂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平静而清晰,“这饭不错。明天还来吃。”
陆燃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只喝黑咖啡的博士,为了维护他,硬生生吞下了一大口“碳水炸弹”。
他忽然笑了。那种僵硬感瞬间消散。
“行。”陆燃说,声音有些哑,“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买。”
3. 07:50 AM:抛物线与直觉
吃完早饭,离第一节课还有点时间。清晨的阳光正好,将操场的影子拉得斜长而温柔。
陆燃带着林寂来到了无人的室外篮球场。
“刚吃完高升糖指数的食物,不宜剧烈运动。”林寂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像个严谨的随队队医。
“不剧烈,就投两个篮,消消食。”
陆燃站在罚球线上,轻轻拍着球。因为膝盖还在恢复期,他没有起跳,只是利用长臂的舒展和手腕的抖动,轻轻一推。
“唰。”
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橘色弧线,空心入网。篮网翻起白色的浪花,发出清脆的擦网声。
“来,林博士,试试?”陆燃把球捡回来,带着一脸坏笑递给林寂,“覆盖计划第二步:身体掌控。”
林寂接过篮球。
球表面的颗粒感很粗糙,带着灰尘和橡胶的味道,那是他陌生的触感。
他站在罚球线上,学着陆燃的样子举起球,姿势有些生硬。
“我不会打球。”林寂诚实地说,“我的运动技能点全加在有氧耐力上了。这种需要爆发力和协调性的运动,不在我的舒适区。”
“没事,就往框里扔。”陆燃靠在篮球架上,双臂抱胸,鼓励道,“别想太多,凭感觉。让身体带着你去投。”
感觉?
林寂微微皱了皱眉。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虚无缥缈的“感觉”,只有精确可控的“计算”。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红色的篮筐。
在那一瞬间,林寂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操场、篮架、微风、甚至远处的树叶,都在他的视网膜上褪去了原本的色彩,分解成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经纬线。
原本静止的篮筐不再是一个铁圈,而是一个空间坐标系中等待被击中的固定点。
手中的篮球不再是一团橡胶和空气,而是一个拥有特定质量和初速度的质点。
风很轻,阻力系数可以忽略不计。
重力加速度是恒定的常量。
在这短短的一秒钟里,林寂的大脑屏蔽了所有的杂音。没有热血的呐喊,没有肌肉的记忆,只有无数条虚拟的抛物线在空中交织、筛选、优化。
他在寻找那条唯一的、最优的“解”。
终于,他在万千条轨迹中锁定了那条金色的弧线。
肩膀微沉,手肘抬高,手腕僵硬地锁定在那个计算好的角度。
“走你。”
他像是一台精密的发射器,机械、冷静、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地推出了篮球。
陆燃看着那个僵硬无比、甚至有点像机器人做广播体操的动作,正准备嘲笑两句,顺便上去手把手教教他什么叫“压腕”。
然而——
“唰。”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虽然并不优美、但极其精准的抛物线,像一颗被导航锁定的导弹,正中红心。
甚至连篮网都没怎么晃动,球体便垂直穿过,重重砸在地面上。
陆燃张大了嘴巴,那个“我教你”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气音。
“……蒙的吧?”
“再来。”
林寂推了推眼镜,那一瞬间,镜片上仿佛闪过一道冷光。他又拿起一个球。
上一球入网偏后沿,误差修正:初速度衰减0.5%,出手角度微调。
“唰。”
又是一个空心。
连进三个。
陆燃彻底看傻了。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寂:“卧槽?林寂,你扮猪吃老虎啊?你这哪是不会打球,你这是库里附体啊?”
“这是物理。”
林寂转过头,看着陆燃震惊的表情,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名为“狡黠”的笑意。
“只要解构了世界,控制好变量,进球……就是一个大概率的必然事件。”
“你……”陆燃无语凝噎。
这就是学霸的降维打击吗?
他走过去,一把搂住林寂的脖子,带着点恼羞成怒的亲昵,用力揉了揉林寂那头看起来很乖的头发。
“行行行,物理学大神。算你厉害。”陆燃身上那种被阳光暴晒后的热气,混合着淡淡的皂角味,霸道地钻进林寂的呼吸里。
“不过,”陆燃松开手,拿过球,随手往身后一抛。
他甚至没有看篮筐,身体放松,手腕随意一抖。球在篮板上弹了一下,乖乖落入网中。
“这叫手感。这叫直觉。这才是篮球的灵魂,懂不懂?”陆燃挑眉,笑得肆意张扬。
林寂被他刚才勒得脖子有些发烫,他看着那个还在地上弹跳的篮球,又看了看陆燃那张充满生命力的脸。
那是物理公式无法计算的弧度,是属于少年的、野性的随机性。
“不懂。”林寂老实说道。
“没事。”陆燃笑着把球塞进他怀里,那笑容比清晨的阳光还晃眼,“以后我慢慢教你。早晚让你知道,不用脑子也能活得很爽。”
阳光洒在红色的塑胶球场上,将两个身影拉得很长,慢慢交叠在一起。
一个是精密的定律,一个是野性的本能。
在这个清晨,它们开始尝试着,去覆盖彼此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