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6:00 AM 所有的偶遇都是蓄谋已久的安排
清晨六点。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贵高原稀薄的晨雾,照在博士生公寓A栋的玻璃幕墙上时,林寂准时睁开了眼。
没有闹钟。他的生物钟比原子钟还要精准,误差通常控制在±3分钟以内。
大脑启动自检程序:
宿醉感残留15%,主要表现为太阳穴轻微发胀;口渴指数高;肌肉状态良好。
结论:昨晚那半斤53度白酒,虽然突破了常规,但并未造成系统性崩溃。
林寂坐起身,习惯性地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干净,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那个名为“陆燃”的对话框看了两秒。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那个傻乎乎的“月亮”表情上。
林寂垂下眼帘,心里划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失重般的落差感。
昨晚的“交心”、“覆盖”和“最高优先级”,在清晨冷静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或许,那只是酒精作用下的多巴胺过载?
毕竟,变量之所以叫变量,就是因为它的不稳定性。
林寂深吸一口气,掐断了这些无意义的情绪运算。他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换上深灰色的速干衣和跑鞋。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晨跑5公里,配速5分30秒,心率控制在140左右。这是他维持这台精密机器运转的基础维护。
六点二十分,林寂推开公寓楼的大门,走进了清冽的晨风中。
空气很好,没什么人。
就在他准备戴上蓝牙耳机,隔绝世界开始奔跑时——
在公寓楼前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把脸遮了大半。他这会儿似乎正困得厉害,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在那儿啄米的大鸟。
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橙红色的篮球,那鲜艳的颜色在灰蓝色的清晨色调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惹眼。
林寂愣了一下。
即使看不清脸,那个身形和那个篮球,化成灰他也认识。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心里那套严密的逻辑防线,被眼前这个有点滑稽、又透着股莫名执着的画面,悄无声息地撞开了一个缺口。
似乎是感应到了身前的视线,或者是被早起的冷风吹醒了。长椅上的人猛地晃了一下,差点一头栽下去。
陆燃惊醒过来,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球。他迷迷瞪瞪地抬起头,也没看清人,先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花。
等他揉了揉眼睛,看清站在几米外、一身专业跑步装备的林寂时,那双原本还满是睡意的眼睛,像是被通了电一样,瞬间亮了起来。
他也没站起来,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长椅上,咧嘴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哟,林博士。早啊。”
林寂看着他,清晨的雾气似乎都在这个笑容里散去了几分。
“你怎么在这儿?”林寂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体育生宿舍距离这里2.5公里。而且……”
他看了一眼陆燃怀里的球,“这里禁止喧哗,你要是敢在这里拍球,会被投诉到退宿的。”
“我是那样人吗?”陆燃把球在指尖轻轻一拨,那球就像有了生命一样,在他食指上无声且高速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完美的橙色圆晕。
“静音模式。”陆燃挑了挑眉,有点得意,“怎么样,技术还行吧?”
他又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我这不是怕你昨晚喝断片了,今天早上把咱们的‘覆盖计划’给忘了嘛。既然开始了,我就得盯着点,省得你偷懒。”
“我这不是怕你昨晚喝多了,今天早上起不来,没人陪我执行‘覆盖计划’吗?”
陆燃看着林寂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点晨起的沙哑和认真。
“我说过的,全量覆盖。既然开始了,我就得盯着点,省得你偷懒。”
林寂看着他。
清晨的阳光洒在陆燃的侧脸上,把他细软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种不真实感,那种“只是酒后冲动”的疑虑,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鲜活的、甚至有点赖皮的人,彻底击碎了。
“……我没偷懒。”林寂推了推眼镜,掩饰住嘴角那一抹压不下去的弧度,“正准备跑。”
“那正好。”陆燃把球往地上一拍,“带我一个。不过我膝盖还没好透,你得迁就我,配速不能太快。”
“好。”
“还有,不准戴耳机。”陆燃指了指林寂手里的耳机盒,“跟我跑步,只能听我说话。”
林寂看了一眼手里的降噪耳机——那是他保护自己不受外界干扰的盾牌。
然后,他把它放回了口袋里。
“行。”林寂说,“听你的。”
2. 07:00 AM:碳水化合物的入侵
晨跑结束后的早餐环节,是林寂生活的第二道防线。
通常情况下,这道程序由一杯美式黑咖啡和两片全麦面包构成。枯燥,苦涩,但高效。
但今天,这道防线也被攻破了。
陆燃没有让他去博士生食堂那个冷冰冰的地方,而是强行把他拽到了本科生食堂最热闹的一层。
这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学生们端着盘子穿梭,空气里弥漫着豆浆、油条和肉包子的香味。
“坐着别动,我去买。”陆燃把林寂按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像个霸道的护食者。
五分钟后,陆燃回来了。
他手里没有咖啡,也没有面包。而是端着两个不锈钢碗。
“给。”陆燃把其中一个满满当当的碗推到林寂面前。
林寂低头一看。
那是一碗贵州特色的糯米饭。
酱油色的糯米饭上,铺满了切得碎碎的脆哨(油渣)、酸萝卜丁、花生米,还有一勺鲜红油亮的辣椒油,最上面还卧着几根……折耳根(鱼腥草)。
这是一碗集高碳水、高油脂、重口味于一体的“生化武器”。
“这是……”林寂看着那碗饭,表情有些凝重。
“糯米饭啊!没吃过?”陆燃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这可是这儿的特产,灵魂早餐。”
“根据我的饮食结构……”
“停。”陆燃打断了他,“林博士,咱们的‘覆盖理论’第一条:覆盖痛苦,不仅要靠酒,还得靠碳水。”
他拿筷子敲了敲林寂的碗边:“你每天吃那种跟木屑似的全麦面包,嘴里没味儿,心里能不苦吗?尝尝这个,一口下去,你就知道什么叫‘活着’了。”
林寂看着陆燃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碗里那勺看起来很有杀伤力的辣椒。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口,避开了折耳根,送进嘴里。
软糯的糯米,酥脆的油渣,酸爽的萝卜,混合着辣椒的香气。
一种极其复杂的、粗暴的口感在口腔里炸开。
很……惊艳。
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进了一颗石子。
“怎么样?”陆燃问。
林寂咽下那口饭,感觉胃里升起一股暖意。
“口感层次丰富。油脂与淀粉的结合确实能有效刺激多巴胺分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