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云海之上的新生
清晨五点。
林寂是被早已植入生物钟的唤醒程序叫醒的。他睁开眼的瞬间,大脑迅速自检:没有感冒,肌肉酸痛度30%,精神状态良好。系统重启完毕。
然后,痛感袭来。
他的左腿已经彻底麻了。
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陆燃还在睡。姿势依然保持着昨晚那种“抱大腿”的羞耻造型,甚至比昨晚抱得更紧了。他的脸埋在林寂的腿弯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什么美梦,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亮液体。
林寂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想要把人踹飞的冲动,面无表情地、一点一点地抽出了自己的腿。
“唔……”
失去了抱枕的动静弄醒了陆燃。这位体育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帐篷顶,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梦里回过神来。
他的视线慢慢聚焦,看到了正坐在旁边,一脸冷漠地穿冲锋衣的林寂,又看到了林寂手里正拿着那张被他压在身下的羽绒睡袋,准备拉上拉链。
几秒钟后,记忆像潮水般回笼。
昨晚的暴雨、失温、那一半的脱水米饭……还有,自己刚才醒来时怀里的那个触感……
陆燃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脑袋“咚”的一声狠狠撞在了低矮的帐篷顶上。
“操!”
他抱着头,疼得龇牙咧嘴,但比起疼痛,更让他崩溃的是羞耻感。他的脸瞬间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后。
“那个……林、林博士,早啊。”陆燃眼神闪烁,不敢看林寂,“我昨晚……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儿吧?没打呼噜吧?”
林寂一边熟练地将睡袋卷起,用力挤压排出空气,一边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回答:“没有打呼噜。”
陆燃松了一口气。
“但你磨牙,抢被子,”林寂顿了顿,瞥了他一眼,“还把我的腿当成了树桩子抱了一整夜。我的左腿现在还没知觉。”
“啊?!”
陆燃彻底石化了,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防潮垫下面。
“开玩笑的。”
看着陆燃那副天崩地裂的表情,林寂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难得地开了个冷笑话。他拎起背包,钻出了帐篷。
“穿好衣服,出来看。”
陆燃手忙脚乱地套上自己那件已经半干的卫衣(虽然还是有点潮,但总比光着强),又把林寂的羽绒内胆脱下来小心叠好。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钻出了帐篷。
下一秒,他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经过昨夜那场残酷暴雨的洗礼,此时的“月亮坡”美得不像人间。
脚下的深谷已经被洁白的云雾填满,那不是轻飘飘的烟霭,而是厚重得如同实质的流体。它们像流动的牛奶,又像静止的亿万吨雪原,在山风的吹拂下缓慢翻涌,无声地拍打着悬崖的边缘。
无数座黑色的石灰岩峰丛,像大地上生长出来的獠牙,又像海面上孤独的岛屿,在云海中沉浮,若隐若现。湿润的黑色岩石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泽,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画中最苍劲的那几笔。
而在正东方,原本青灰色的天际线此刻被染成了瑰丽的紫红色,紧接着过渡为燃烧般的橙黄。
一轮金色的太阳正冲破云层的厚重束缚,喷薄而出。
阳光穿过石灰岩峰丛的缝隙,投射在弥漫着晨雾的草甸上。潮湿的空气瞬间被点亮,形成了数道清晰可见的光柱——那是典型的丁达尔效应。
光有了形状,像神明的利剑,将混沌的晨雾切割成明暗分明的色块。每一滴挂在草尖上的露珠都被瞬间点亮,折射着七彩的光晕,整个世界都在发光。
阳光洒在陆燃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轮太阳一点点升起,将昨夜的寒冷、恐惧、绝望统统驱散。
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昨天这个时候,他在暴雨中瑟瑟发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是个被世界遗弃的傻瓜。而今天,他站在这里,看着如此壮丽的景色,感觉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重新呼吸,那些关于杨琪的嘲讽、关于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活着真好啊。”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哽咽。
林寂站在他身旁,背对着阳光,手里拿着那个钛合金杯子,正在喝刚煮好的速溶黑咖啡。
他没有像陆燃那样激动,神情依旧平静,但藏在镜片后的目光却深邃了许多。
他也看过无数次日出。在屏幕的高清壁纸上,在为了测试相机宽容度而拍摄的样片里,甚至是在两年前那次失败的感情之后,独自一人在山顶的死寂中。
但这一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