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务部经过半个月的评估筛选,敲定了要实地考察的两家工厂。
第一家工厂在南部开发区,崭新的厂房,宽阔的园区,路两边种着刚移栽过来的香樟树,枝干上还缠着草绳。接待他们的是厂里的副总,四十出头,说话中气十足,带着他们参观了整条生产线,又在新装修的会议室里做了详细的PPT演示。
第二家在三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第二天一早出发,车开了将近四个小时。下了高速之后,两边的建筑也越来越旧。最后拐进一条两边都是法桐的老街,工厂的灰色围墙就藏在法桐的树荫后面。
厂区明显有些年头了。办公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水磨石地面,绿色油漆的墙裙,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生产车间倒是干净整洁,但设备一眼就能看出是老型号,控制柜上的按钮都磨得发亮。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总工程师,姓孙,五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老派技术人的严谨。他在办公室里用手工画的图纸给他们讲解产线的现状和改造需求,图纸的边缘都卷起来了,但每一个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林清寒走得很慢。她在一台露天放置的老设备前停下来,蹲下身查看铭牌。程子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伸手摸了摸那块锈迹斑斑的铭牌,动作很轻。
“这台设备比我年纪还大。”林清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它的设计思路很有意思,很多东西现在反而看不到了。”
考察结束,两个人坐在回程的车上。商务车的后座宽敞,中间隔着一个扶手。林清寒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法桐树上。
“觉得怎么样?”程子卿问。
林清寒收回目光,看向程子卿。“两个项目都可以接,以公司现在的能力没问题。”
程子卿点了点头,没有马上接话。车开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街道变成了农田和远山。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准备负责哪一个?”
林清寒几乎没有犹豫。“老产线改造吧。”她说,“这个比较复杂,我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
程子卿猜到林清寒会选这个。不是只是因为老产线改造更复杂、更有挑战性,还因为那个满头白发的孙总工程师,因为那些手绘的图纸,因为那台锈迹斑斑的设备上铭刻着的、属于上一个时代的技术人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