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纸条递给他。
他接过去。
这一次,他看了更久。
久到窗外的天边开始泛白,久到路灯的光变得暗淡,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碎了,是裂开了。那些一直紧紧关着的门,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他张了张嘴。
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又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条上方,很久很久。
最后,他放下笔。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话——不是写字,是说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说: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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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这就是他的答案。
不是“会”,不是“不会”,是“我不知道”。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就那样看着我。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不想回答。
是他真的不知道。
这三年,他把自己关在这个书吧里,从不开门到只开夜晚,从一个人到还是一个人。他从来没想过“一直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某天消失。
但现在有人问他了。
有人问他: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有人问他:如果有人需要的是你,不是灯呢?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点难过。
不是为自己难过。
是为他。
为这个三年没想过“以后”的人,为我把他逼到不得不去想的人。
我低下头,看着那张纸条。上面有他的字,有我的字,有那些还没回答的问题。
然后我站起来。
他看着我。
我说:“我该回去了。”
他点点头。
我走到门口,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窗边,望着我。
灯光从后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轮廓。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个晚上——凌晨两点,他站在书吧里,给绿萝浇水,动作轻得怕惊扰什么。
那时候我想,这个人,在等一艘不会来的船。
现在那艘船搁浅在他的门口了。
但他还不知道,该不该收。
我推开门,走进清晨的薄雾里。
天快亮了。东边的海平面上,有淡淡的橙红色,是太阳快要出来的颜色。
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书吧的灯还亮着。
那个身影,还站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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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民宿门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忽然停住了。
街角的暗处,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转头。
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几片落叶打着旋儿。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人在那里。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上楼,进房间,关上门。
我站在窗边,望着老街的方向。
书吧的灯已经灭了。他应该睡了。
我打开备忘录,手指悬在屏幕上。
想写点什么。
但什么都写不出来。
最后我只写了一句话: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我问了他一个问题。我们都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