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蜡烛早就烧完了,应急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整个书吧照得像沉在水底。
我的头靠着沙发边缘,脖子有点酸。手——
我的手还握着他的手。
他还在睡。
但不一样了。
眉头不再紧锁,呼吸也平稳了,嘴唇微微张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那张平时总是平静得像深水的脸,此刻有了一点温度——虽然只是在睡着的时候。
我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还握着他的手。
我的手心已经出了汗,但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松开。
窗外,风雨小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吼叫,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呜咽。像什么人在远处哭。
我转头看向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玻璃上的水痕,一道一道的,往下流。
再回头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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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视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是空的。
不是平静,是真正的空——像一个人刚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还没想起自己是谁。那种空,让我有点害怕。
我看着他,没有动。
他看着我,也没有动。
然后,他的眼神慢慢有了焦点。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看到了这个昏暗的书吧,看到了窗外的风雨,看到了我蹲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的眼睛动了动。
嘴唇动了动。
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社交程序库里没有对应这种情况的指令。我应该解释吗?解释我为什么在这里?解释我为什么握着他的手?可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只能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过了很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有几秒——他的嘴唇终于发出声音:
“你……”
声音哑得不像他,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点哑:“你醒了。”
他说:“我……”
然后他低头,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我也低头看。
两只手。他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但很凉。我的,比他的小一圈,手心全是汗,但很热。
他看了很久。
我以为他会抽开。
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然后慢慢抬起眼睛,又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惊讶,不是任何我能定义的词。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了很多东西的眼神。
我终于抽回了手。
不是因为想抽,是因为不知道该握着多久。
手抽回来的瞬间,空气忽然变得很奇怪。空的。缺了什么的。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想扶我,但没扶到。我自己站稳了,走到旁边,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我们之间隔着两米多的距离。
他坐起来,用手揉了揉脸。那个动作很慢,很疲惫。然后他看着我,又开口了:
“你……一直在这儿?”
我点头。
“多久了?”
我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但应该很久了。
“不知道。你睡着之后,我一直在这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我……做什么了?”
我想了想,说:“你做噩梦了。”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说了几句话。”我说,“在梦里。”
他没有问我说了什么。
只是沉默。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吵到你了。”
“没有。”我说,“你没吵到我。我只是……”我顿了顿,“我只是看到了。”
他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我看到你痛苦的样子所以握住了你的手”?这听起来太奇怪了。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做了”?这更奇怪。
最后我选择了最诚实的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走过去,握住了你的手。”
他听着。
“你当时看起来很……我不知道用什么词。很难受。我就那么做了。”
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