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我就是个F级废物。你让我做的事，我一件都做不到。我的伤口还在疼，我的精神海到现在还在超负荷运转，我的羊都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够了，别说了。”

申谕安打断他，声音微微发紧，怕再听下去，自己硬撑了这么久的决心，会彻底被他带着委屈的声音击碎。

“不够。”

601撑着柔软的沙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申谕安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稳稳托住他的胳膊，怕他摔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两个人都微微一顿。

601挣开他的手，迎着他的目光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和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破了堤。

他红着眼睛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问：“首席，你到底想干什么？全塔那么多A级、S级的向导，天赋比我好，能力比我强，你找谁不行？非要盯着我这个F级？”

申谕安冷硬的面具，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能清晰地闻到601身上混着海水气息的、清浅的向导素，和百年前的味道分毫不差，勾得他百年沉寂的心脏疯狂跳动。

“因为……你需要变强。”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目光不敢离开他的眼睛，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

“为什么？”601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非要一个答案，往前又凑了半步，两人的胸膛几乎要贴在一起，“我为什么非要变强？我只想安安稳稳活着，不行吗？”

“因为——”

申谕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601通红的眼睛、苍白的脸、还有嘴唇上被自己咬出来的血印，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

那句“因为你是我等了一百年的爱人，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就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要他说出口，601的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就是永无宁日的追杀。

“因为你是我的下属。我有责任让我的下属，具备最基础的自保能力。”

“噗！你的……责任？”

601嗤笑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砸在了申谕安的手背上。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抬起头看着申谕安：“你的责任，就是把我往死里练？想搞死我，就别找这些奇怪的借口了吧，哨兵？你不就是想要一个可以随意操纵的向导吗？”

申谕安沉默了。

他想反驳，想解释，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他确实把人逼到了绝境，确实让他受了这么多伤，流了这么多泪。是他亲手把捧在心尖上的人，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我受够了。”

601收起了笑，声音忽然变得很决然。

“这破训练，老子不干了。我要回去当我的咸鱼。你爱找谁练找谁练，反正我不伺候了。”

他转身就走，哪怕浑身都疼，脚步也没晃一下。

“你去哪？”申谕安的声音瞬间绷紧了，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步想拉住他。

“回我这个F级废物该去的地方。”601头也不回，“后勤部扫厕所也好，宿舍躺着发霉也好，总之离你远远的。”

“不准。”

“你说不准就不准？”

601猛地回头，灰绿色的眸子里燃着倔强的火，“就凭你是我的上司吗？行，那我辞职。”

“不许。”

“那我就旷工。”

601撂下这句话，没再看他一眼，朝着闻声跑过来的小黑羊张开胳膊，抱着扑进怀里的小家伙，头也不回地朝着训练场大门走。

湿冷的外套贴在身上，海风的寒意还没散去，可他的脚步却没半分犹豫，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这段日子的煎熬做彻底的切割。

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申谕安的手滚烫，力道大得惊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也挡住了601所有的退路。

“不准走。”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平日里冷硬的语调，此刻竟如此慌乱。

601猛地挣了挣手腕，没挣开，火气瞬间又涌了上来。他转过身，红着眼睛瞪着申谕安，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申谕安！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说了我不干了！你把我绑过来，又想把我绑在这里吗？！我算什么，你的沙包？你的消遣吗？”

他的拳头没什么力气，砸在胸口上像挠痒痒，可申谕安却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微微一僵，不仅没躲，反而往前微微凑了凑，让他砸得不用费力气。

他看着601哭红的眼尾，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心脏疼得快要裂开，攥着他手腕的手，终究还是松了松。

601的动作一顿，哼了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抱着小黑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全息训练场。

申谕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雪狼走到他脚边，抬起头，用温热的鼻尖轻轻舔了舔他攥紧的拳头，发出安抚性的呜咽。

“我又搞砸了。”申谕安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刚松开了601的手腕，“我只是……怕再失去他一次。”

训练场的穹顶，星空在缓缓流转，天狼星在正中央，亮得刺眼。

申谕安抬起头，看着那颗悬在夜空里的星，黑眸里翻涌着无尽的思念。

那是百年前，陆凌一最喜欢的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