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的小黑羊急得直转圈,两只前蹄扒着透明的玻璃,“咩咩咩”地叫个不停,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人再一次被浪头拍进冰冷的海水里。
601不甘心,拼了命地在海水里挣扎,构建起一次又一次的精神屏障,可一次又一次地被利牙鲨撞碎,一次又一次地被狠狠拍飞在礁石上。
他躺在温热的沙滩上,浑身湿透,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了。训练服被礁石和利牙鲨的牙齿划得破破烂烂,左边腰侧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翻卷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细瘦的腰线和一小截肋骨清晰可见。
601没注意到自己走光了。他正闭着眼睛喘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真难。
申谕安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片露出来的皮肤上。
他的视线顿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
601的腰太瘦了。皮肤被冰冷的海水泡得发白,海水顺着腰线的弧度往下淌,在腰窝里汇成一小洼,亮晶晶的。腰侧的划伤还在往外渗着血珠,混着海水往下流,刺得他眼睛生疼。
申谕安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那道伤上停留了几秒,才哑声开口:“起来。”
601睁开眼,看到他正盯着自己——不对,是盯着自己的腰。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训练服破了一个大洞,腰侧的肉全露在外面,几乎离暴露隐私只差几毫米了。
“你——!”
601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扯衣服,想把那个破洞盖住。可训练服湿透了,布料又软又滑,怎么扯都盖不严实,拆东墙补西墙,反而把另一边也扯破了,露出更多的皮肤。
他急得眼眶都红了,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又羞又气地喊:“看什么看!转过去!不许看!”
申谕安面无表情地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站得笔直。
雪狼悄无声息地跟在主人身后走进来,瞥了眼缩成一团的601,发出一声轻轻的、像偷笑似的呜呜声。
申谕安低头,冷冷地瞪了它一眼。
雪狼立刻收起表情,端庄地坐好,尾巴尖却还在忍不住轻轻晃。
“你、你把外套脱下来给我。”
601声音又凶又软,还带着没消的羞意。
申谕安沉默了两秒,脱下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后递。
601一把抢过来,裹粽子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穿完后,他闷闷地说:“好了。”
申谕安转过身,看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把601罩住了,601眼睛正凶巴巴地瞪着他,却因为外套的衬托,显得格外……蠢。
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继续训练。”他说。
“还来?!”601瞪大眼睛,“我衣服都破了!你让我穿什么训练!”
“穿我的。”
申谕安说得坦然,黑眸定定地看着他。
601被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训练还是继续了。
601穿着申谕安的外套,在海水里扑腾。
模拟异兽利牙鲨又一次冲过来,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整个人被撞得在海水里翻了两个滚,像一只被浪花卷走的企鹅。
申谕安站在光墙外,看着那只“企鹅”在水里扑腾,嘴角溢出一抹微笑。
他想起很久以前,陆凌一也喜欢穿他的衣服。每次洗完澡,都穿着他的衬衫满屋跑,领口大得露出锁骨,还非要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问他“好看吗”。
那时候他会伸手把人拽进怀里,低头咬着他的耳朵,说不穿最好看。
现在,他只能隔着玻璃墙,看着那个人穿着自己的外套,被怪物追得满场跑。
申谕安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再来。”他说。
不知道多少次被击飞之后,601摔在浅滩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就算是条咸鱼,被这么反复往死里折腾,也该认命了。
训练场的穹顶是模拟的星际夜空,辽阔的星海铺在头顶,宇宙的黑蓝色深邃又冰冷。601躺在水里,看着那些遥远的星星,只觉得它们又远又冷,像极了申谕安这个人,看着就在眼前,却怎么都摸不透。
他快变成星星了。
他明明只是个F级向导,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待在后勤部,过最清闲的日子。为什么要在这里,被这个魔鬼一样的哨兵往死里折磨?
“601。”
申谕安推开训练场的隔离门走了进来。
601没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起来。”申谕安又说。
“不起了。”601的声音里透着彻底的认命和疲惫。
“什么?”
“我说,我不起了。”
601慢慢坐起来,海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打湿了胸前的外套。他随手扯了扯领口,露出半截锁骨和一小片胸口,那道胸膛的狰狞旧伤疤,在湿冷的空气里若隐若现。
申谕安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碰一碰那道疤,指尖都快碰到他的皮肤了,又猛地收了回来,攥成拳垂在身侧。
601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申谕安,灰绿色的眼睛里盛着的不是愤怒和羞愧,只有一片麻木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