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卫生间里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涩的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滑。

营养剂滚落到脚边，被小黑羊用小小的羊角轻轻拱了拱。小家伙抬起湿哒哒的眼睛看着他，细声细气地“咩”了一声，满是担忧。

小黑羊：没事吧？

601蹲在地上，看着自家小羊，苦笑了一声：“我有事。我很有事。我快要被这个魔鬼折腾死了。”

*

周五的下午，本该是全塔人都翘首以盼的休息日。

601瘫在床上，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周末要在床上躺尸一整天，把这一周缺的觉都补回来，顺便把攒了一周的星际短剧全刷完，连周末要吃的营养剂口味都选好了。结果光脑又“滴”地响了一声。

申谕安：“来训练场。”

601一把把光脑往床上一扔，用被子蒙住了头。

“不去。”他闷声说，“打死也不去。”

三分钟后，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用权限卡打开了。

601猛地掀开被子，看到申谕安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紧身训练服，勾勒出流畅线条，腰身劲瘦，似乎601一把手就能完全环住，是全神塔无数哨兵向导偷偷讨论的、最完美的身材。

可601此刻没半分心思欣赏。他只觉得自己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鱼，马上就要被扔进滚烫的油锅里。

“我说了不去。”他把被子重新蒙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申谕安没说话。他走过来，弯腰，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啊啊啊——！你放我下来！申谕安你有病吧！我说了不去！”

601在被子里疯狂扑腾，脸涨得通红。

这下全塔都要知道首席抱着一个被子卷满楼跑了。

小黑羊被这阵仗吓得从床上滚下来，小短腿哒哒哒地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咩咩咩”地叫，急得团团转。

申谕安抱着他，一路穿过走廊，穿过训练区，进了顶楼的私人订制全息模拟场。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全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目送首席大人抱着一个裹成蚕蛹的人走进了专属训练场，窃窃私语声在身后响成一片。

直到把人放在训练场中央的沙地上，申谕安才松开手。

601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申谕安，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全息场景已经启动了。

冰冷的海水瞬间把他半截身子都淹了，脚下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异星海域，耳边响起来海浪翻涌的呼啸，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这是星际边境最危险的异星深海，全息模拟的真实度达到了80%，连海水的刺骨极寒、海面的汹涌浪涛都分毫不差地还原了。

601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变态……”

话音未落，一头三米长的利牙鲨从深海里猛地冲了出来，狠狠撞上了601刚慌慌张张搭起来的精神屏障。

“咔嚓”一声，屏障瞬间碎裂。

601被冲击力掀飞出去，摔在礁石上，海浪拍过来，咸涩的海水立刻灌满了他的口鼻。

“咳！咳——嗬——”

他狼狈地咳出呛进肺里的海水，浑身的训练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肌肤上。深海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冷得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撑起身子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暂、暂停！咳……咳！”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又咳出一口水。

“再来。”

光墙外的申谕安，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说了等会！”

601猛地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里面全是被逼到极致的愤怒和绝望。

他真的受够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种罪，为什么要被这个魔鬼当成沙包一样往死里打。他是条咸鱼。他就想躺着，想摸鱼，想安安稳稳地混日子。为什么这么难？

申谕安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求你了首席——！就让我休息一下——”

601咬着牙，撑着礁石一点一点狼狈地爬起来。

嘴唇被咬得渗出血珠，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湿透的训练服往下滴着水，双腿在抖，手也在抖。

他整个人都湿透了，冰冷的海水裹着他，连胸口都像是涌出了无望的海水。他没法和申谕安沟通，这个冷面人根本就没法交流。

他都放弃尊严向他求情了，他还要怎样？

“继续。”

申谕安别开眼，硬着心肠。601不知道的是，申谕安按在控制面板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在控制面板上，他悄悄把模拟环境的真实度和伤害反馈值，从80%降到了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