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佛洛涅瞠目结舌，“你不要像个天杀的混蛋一样讲话！”

“我？”安璐玛抬起脸极不赞同地哼了一声，他把锅烧热，撒了整整一罐盐，“你说我我像个混蛋？”

欧佛洛涅瞪圆了眼睛，“你还要干嘛？”

他懒得解释，丢一枚捏碎了苦杏仁，倒了大量的蚕豆和鹰嘴豆，小火翻炒，“弄点吃的。”

欧佛洛涅：“这是挥霍！这儿的盐一点儿可也不便宜！”

“你的盐我一会儿还你。”

“那少说是我三个月的诊金！”欧佛洛涅无助地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后悔一时轻率引狼入室。

炒制的蚕豆啪地一响。

安璐玛撤掉柴火，压灭火焰，趁热把整锅盐和豆子倒进柳条编织的漏箩，快速向左右摇晃，海盐像水似的快速流回陶罐。

最后他把豆子倒进亚麻袋子里递给欧佛洛涅，“吃。”

“我的盐……”她有点哽咽。

“哭什么？”安璐玛再把盐罐给她看，虽然瞧着粗糙泛黄，但盐还是那么多，基本没有什么消耗。

欧佛洛涅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莫非他真是天才？

“去吧，你和你的小姐妹去吃，我收拾收拾东西，再存些吃食。”

她尝了一点，咸咸的、酥酥脆脆的，还有很特殊的香气层次，的确比自己以往吃的好吃多了。

安璐玛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怎么还哭了，像小孩子似的。”

欧佛洛涅闷闷地回答，“像是妈妈做的，有妈妈的味道。”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攥了一下拳头，“啊，是么？那挺好的……”

不仅仅是像。

是比梅诺多莉妈妈的手艺还要好。

在雅典的时候梅诺多莉妈妈会给自己做……欧佛洛涅自己是不会做的，到了河谷上游，盐贵得发指，她就更舍不得浪费了。

欧佛洛涅恍恍惚惚地出门，险些被门槛绊倒了。

安璐玛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把接住她，像搬个柜子似的把她放在门外。

“看路。”

她扭过头问：“我们之前见过么？为什么你好像很了解我？”

安璐玛碰了下鼻尖，笑着摇头。

欧佛洛涅心头一动，好像这一幕许久之前自己就曾见到无数次了，乍然回溯甚至叫她不由得心酸。

她狐疑道：“真的么？你敢对着门发誓么？”

安璐玛：“我敢。”

他一口咬定。

“那你发誓，让月神见证！嗯……昨天之前，你不认识欧佛洛涅阿伽墨德之女！”

安璐玛皱起眉头，歪着脑袋反问：“阿伽墨德又是谁？”

“我妈妈呀！”

“你的妈妈可真够多的……”安璐玛不禁感慨，他并不等欧佛洛涅催促，举手发誓道：“我向誓言之王，众神之父，伟大的月神立誓，今天之前，我不认识欧佛洛涅阿伽墨德之女，不曾向她讲话，也不曾同她生活。”

他问：“满意了么？”

欧佛洛涅犹豫地点点头，吞吞吐吐地说：“我、你……你总是让我觉得很熟悉，好像……”

她知道自己长得很不错，如果他不是梅诺多莉妈妈的亲人，会不会是爱上自己了？

“前世——”

“对，”她眼睛亮晶晶的，打断了他：“你好像我妈妈一样。”

安璐玛气极反笑，点点头，认命，“好，好，好，我都知道了。”

他转身回厨房。

欧佛洛涅问：“你还要做什么呀？”

“烧点存粮。”

安璐玛坐在门槛上，没回头。

欧佛洛涅看他的背影也知道，他绝对是生气了。

但咸蚕豆真的很好吃。

“我要去找我侍女们了。”

“随便。”

她略犹豫一会儿，还是去了侍女们的房间。

侍女们已经收拾好了，但听欧佛洛涅和厨房里的人讲话，迟迟没有出来，见欧佛洛涅脸肿得凄凄惨惨，都吃了一惊。

欧佛洛涅：“碰到菖蒲了，没什么事。”

梅丽莎脸上犹带病容：“我的好主人呀，方才你在和什么人讲话？”

“安璐玛。”

“安璐玛是谁？”

“我们没在村子里见过这个人……”

侍女们彼此交流，只有梅丽莎脸色白了又白。

“安璐玛是我在山上认识的人，他早上送我回来的，”欧佛洛涅敞开亚麻袋子，“安璐玛做了早饭，你们也尝尝。”

“那个男人做的？”

侍女们吃了一点，都很吃惊：“真像梅诺多莉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