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诺多莉——!”
“出来!”
那一连串咆哮一遍遍响彻整个空间,像闷雷在四面八方炸响,说这个声音的主人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那话说的不是欧佛洛涅认识的语言,呼喊的意思却让欧佛洛涅听懂了,他就是在问梅诺多莉妈妈在哪儿。
“梅诺多莉——!出来!”
“你叫梅诺多莉有什么事呀?又为什么发怒?”
咆哮般的声音消失了。
剩下的事情,乱糟糟的,好像那个人又用温柔轻缓的口吻说了很多,问了很多,自己似乎也回答了,但欧佛洛涅剩下的只有那么一点点印象,就是芦苇荡走出的是个漂亮男人,涉水而来。
这人一步步走到欧佛洛涅面前,胸口以下都浸在水里。
比爱琴海还要蓝的眼睛长久地凝视着欧佛洛涅。
他相当高挑,比夜色更深邃的长发飘荡在黑黑的水面上,肩膀打开的弧度也很优雅,一举一动无比雍容,像是战士,又像个贵族出身的雅典名伶,矛盾的气质叫人捉摸不透。
“你怎么敢?”但欧佛洛涅因为他胆敢咆哮梅诺多莉妈妈的名字非常恼火,抬起左手借着宙斯的名号大骂出声,“宙斯在上!你怎么敢这样对我的梅诺多莉讲话!”
“宁——”他全然想不到还会这样。
欧佛洛涅到底是个雅典人,移风易俗又不是容易的事,不听话的患者又叫她积攒了很多火气。
她指天大骂,从他对梅诺多莉不尊重开始历数,到雅典那座被雷劈过据说很吉利的坟,最后已经说不清多少是迁怒,多少是给梅诺多莉出气。
末了,对方不知是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还是全然没办法了。
他捂着脸叹气,卷曲的长发落在肩头,只问:“是我太着急,讲话不好听,梅诺多莉对你很重要么?”
欧佛洛涅想说什么,但只是点头哽咽。
他擦掉欧佛洛涅的泪水,“我知道了。”
醒来后欧佛洛涅十分愧疚,认为自己是个心性轻浮的女人,因为即便醒了梦,基本也忘掉了梦中的一切,但她还记得,自己一瞧见那男人的脸,就因神祇般的俊美去了大半火气。
“我不可能原谅那样对梅诺多莉妈妈讲话的人!长得漂亮也不行。”
但无论怎么样,欧佛洛涅都不怎么能回忆起梦中的面容,叫她颇感遗憾。
他叫梅诺多莉妈妈为宁辛阿达。
Nin—Sin—Ada
还有
Nin—Sin—Ada
DUMU.MUNUS Sin-balassu-iqbi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不得不说是梦……?
欧佛洛涅出神片刻,又低低笑了。
离开了梦境,那些古怪的发音她都不会念。
和这些神神叨叨的本地人相处久了,怎么也疑神疑鬼开始信解梦了?
她穿好希顿,才迈出门,就见自己房门外整整齐齐站着一村面色惊慌的人。
欧佛洛涅一顿,心脏猛跳,却还是假装从容地问梅丽莎,“怎么回事?怎么所有人都来了。谁受伤了?”
“女主人……”梅丽莎也罕见地慌了神,双手颤颤巍巍捧着欧佛洛涅用过的陶罐。
“它有问题?”
梅丽莎用力点头。
欧佛洛涅看也不看,一把夺到手里摔在地上。
众人惊呼一声。
陶罐在土路上摔得四分五裂,满地金沙乱舞,一块漆黑如夜色的青金石碎成两半。
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句话。
“好喝。”
什么好喝?
什么和什么?
欧佛洛涅怒吼:“谁干的?想做什么?”
“女主人,”梅丽莎小心翼翼地牵她的衣角。
“怎么?”
梅丽莎恍惚道:“我拿您的罐子去炼松香,一边做事一边和阿依达聊天,没注意这个罐子不停地涌出黄金来,怎么倒也倒不空……”
“黄金?”欧佛洛涅瞧一眼满地狼藉,难以置信:“不是铜么?”
“是黄金,”梅丽莎脸色惨白,看着吓坏了。
她走上前去,村民惊恐地退后,好给她让出路来。欧佛洛涅拾起地上的青金石,仔细打量。
那似乎是个滚印,原本雕刻着个什么人,但凿进深处的字就是希腊语,刻这个的人像是刚认字,字迹歪歪扭扭,扭曲又丑陋,白白浪费了一块好石头。
如果是恶作剧,那也未免太舍得本钱了?
欧佛洛涅若有所思放下那枚滚印,正巧看到树梢上站着一只四只爪子雪白的奶牛猫,他身边立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圣鹮,奶牛猫那双青金石般的蓝眼睛居高临下地凝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