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岑又从蛋糕店一路开车,到了出租屋楼下,这里也是一个老小区,没有电梯,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楼梯又窄又高,每上一步都感觉要摔了,有几户人家还把鞋架放置在过道上,这就让他过路更难受了。
这并不是个好地方,他倒是希望郜晓箐可以重新考虑租个房子。
他到的时候没有立刻给郜晓箐发信息,原本打算在楼下等,但又怕她已经提前回来了,一口气上了三楼。
敲门,门开的瞬间,一抬头正对上郜晓箐的眼睛。
她静静地看着秦岑,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像是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侧身让人进来,跟他讲:“墨墨下午在幼儿园玩疯了,一回来就睡觉,这下怕是晚上醒了又吵着睡不着,要找你了。”
厨房里的锅在煮着什么东西,沸了,砧板上还留着她切了一半的菜,听到声音,她赶紧进厨房查看:“不好意思,刚才在做饭,你敲门,我没听见。”
“炖的什么?”他跟着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排骨汤。”郜晓箐头也没回,“墨墨说想喝。”
郜晓箐在家一般都穿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
排骨汤要放盐了,她伸手去够调料架上未拆封的盐包。
她拿在手里撕扯了好几下,没撕开,一不小心,撕开的口子大了,一整包盐全撒地上。
白花花的,像一场小雪。
秦岑赶紧去找扫把:“你不要动,我来。”
郜晓箐站在原地,而秦岑则笨拙地扫着地上的盐,他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大衣,袖口上沾上了白色粉末,但他完全不在意,就那么认认真真一下一下地扫。
郜晓箐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情绪抑制不住地翻涌上来,她跟他说:“秦岑……你走吧。”
秦岑仍蹲在地上,有些细碎的盐无法扫起来,他手里还抓了一把。
其实他有预料到霍乔的出现会让郜晓箐退缩,觉得他们之间没有未来,他去找她,蛋糕店上锁的时候,他就怕郜晓箐会逃走,这段时间好容易积攒下的热情终于是在这一刻迅速降了温。
他慢慢起身,权当没有听到这句话,将扫把归位。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至于墨墨,我们可以签一个共同抚养协议,你是他的爸爸,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我不会离开岚市,你想来见他,和他培养感情,我全然接受,如果你想跟他一起住,我也可以退让,让墨墨周末的时候和你一起过。”
郜晓箐脸上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她眼里有泪,嗓子带点哑:“只是……秦岑……我们不要再进一步了。”
秦岑生气了,生气里还带着些许委屈,他人生里有很多觉得这样的时刻,被摔碎的相机,秦林的谩骂,在巴黎苦撑的理想……这样的感受刻骨铭心,痛彻心扉。
“在你眼里……我做的所有事情,是不是都是为了抢走墨墨的抚养权?想尽一切办法要把他从你身边带走?”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做这些,是想替你分担,让你安心,给你依靠,跟你一起把墨墨照顾好……”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把你也照顾好。”
这句话让郜晓箐整个人如同生了锈一般,肢体不会动了,大脑也停止运转。
然后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郜晓箐是一个吃痛的人,常年累月被生活磨炼,她的痛觉几乎已经丧失了,这其实并不好,这导致她在被伤害的时候会告诉自己撑过去,在被爱的时候,告诉自己不要沉溺。
她的父母是爱她的,可爸爸在爱她同时,更爱那些让他长醉不醒的酒,她妈妈在爱她的同时,更爱她自己,所以她带着行李走了,把她遗忘了。
她的叔父叔母是爱她的,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在收拾出的阁楼里住了整个青春。
她以为萧云是爱她的,但他出轨了别人,更爱自己的体面。
她每一次都把自己的一部分交出去,每一次换来的都是现实的精打细算。
她不把自己交出去了,这些年竟然过的挺好。
郜晓箐时时刻刻用工作,专业填满了细碎的时间。
人抛掉过去真的可以脱胎换骨。
她给自己的活法变成了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不需要就不会失去。
她不是不知道秦岑是很好的人。
或许……他不一样。
可他那样的家庭,理应只接受和他们相同背景的人,他们这类人说话做事本身就爱留有退路,让身边的人轻易产生好感,最后却什么都不会留下。
他根本不会留在她身边啊……
所以,她必须拒绝,趁还没有开始。
“秦岑,”郜晓箐抬起眼,看着他,“你很好。”
她哽咽了一下:“可我不敢要……”
秦岑惊然,她说的话。
下一秒,郜晓箐还来不及反应,一道高大的身影俯身欺近,顾不得行为有失,秦岑吻住了她,封住了她的唇。
郜晓箐只觉得自己被秦岑的气息包围了,大脑空白了一瞬,理智的思绪又迅速占据上风,她用尽全力推开了他。
秦岑退后一步。
“晓箐。”
“晓箐,”他又叫了一遍,声音低下去,“你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