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现在挨的很近，大概因为这样的距离郜晓箐很想跟他讲一些以前的事情，她也这样做了:“我跟萧云从小就认识了，青梅竹马。”

“上学放学都走同一条路，一起走了几十年，我在他家里吃过无数次饭，他在我家也是熟门熟路。”

“小时候心气高，考试考砸了躲起来哭，萧云负责找到我，而他每次总能找到我。”

“高中毕业以后，他向我告白，我们开始热恋了，他是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交往过的唯一一个男朋友，也是我的订婚对象。”

“我们之前的感情可能没有爱情小说里写的那样轰轰烈烈，但也是水到渠成，感情并不一定非要撞到粉身碎骨对吧？”

“后来呢？”

秦岑的眼睛幽深静谧不可见底，他不想听心爱的人讲她和别人的故事，但那段他无法参与的过去同样是她的人生。

“后来，我们跟普通情侣一样，感情出现了问题，他事业有了进展，工作变得忙碌，一连两三天不回来，也不回任何消息，再后来，他觉得我烦，回来的时候身上也有别人的气息。”

“你和我遇见的那天是我的结婚典礼——”

郜晓箐卡壳了，不知道怎么就说到这件事情上了，这些年，她一直忍住不去回忆那夜的荒唐。

然而秦岑并没有放过她，而是替她回忆:“那天晚上你喝多了，把我当做了萧云，在我怀里哭。”

郜晓箐迅速反驳：“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把你当做萧云，从头到尾我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围的温度因为火焰有所升高，郜晓箐就感觉自己的体温也升高了，同时脸上有点烧，这落在秦岑眼里越发觉得她可爱，像她当年准备跑路不敢看自己时一样可爱。

篝火晚会组织者发起了游戏环节，用发光的荧光棒代替火把，随着音乐戛然而止时，手里有火把的人要接受惩罚。

秦岑中招了，被迫上去模仿周星驰电影里的经典桥段“你养我”那场，他还是反串的张柏芝那个角色。

“上次你说要养我是不是真的——”

大概因为他的演技实在拙劣，周围人一起哈哈大笑，郜晓箐也笑得乐不可支，眼眶都湿润了，她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一瞬间幸福感在心里膨胀发酸。

他俩没有参加篝火晚会到结束，秦岑抱着郜墨太久，手臂有些发酸，回酒店房间把小家伙儿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你手没事吧？”郜晓箐坐在床边，看他表情痛苦，“他这么大的孩子其实不用一直抱着的，你太宠墨墨了。”

“没事儿。”秦岑站着放松一下胳膊，“他从小我都没抱过他，趁还能抱的时候多抱几次。”

这句话在郜晓箐听来，她感到很抱歉，秦岑确实真的错过了郜墨的成长。

墨墨出生后不久，她抱着他去医院打疫苗，他一直哭，郜晓箐就一直抱着他转圈哄，墨墨断奶的那几个月，每晚也吵得厉害，她就那么抱着，在屋里走到天亮。

那些瞬间，她从来没想过，有另一个人也会期待。

“秦岑，对不起。”

这是郜晓箐发自真心的道歉。

秦岑听到她的道歉，活动手肘的动作停顿了。

这里开场，郜晓箐便决定把为什么生下郜墨的事情告诉他。

“那段时间，我跟萧云分手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我一个人来到岚市，找了工作，打算重新开始。”

她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或许是一个人支撑不下去了吧，我需要有另外一个人陪我走下去，所以当知道自己有了墨墨的时候，没有跟你商量就决定把他生下来。”

成年人最沉重的两个字就是孤独，被逼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身边需要有人陪伴。

秦岑安安静静听着，他可以想象到郜晓箐养大郜墨的艰辛，秦安好刚回家的时候，他喂她喝奶，整个人都焦头烂额，而郜晓箐独自一人熬过了长达数月照顾郜墨的孤独和疲惫。

“找你借钱也是因为墨墨在肚子里出现了问题，医生说他股骨偏短，需要做羊穿手术，确定墨墨是营养没跟上还是染色体异常。”

“那时候你一定很害怕吧……”

秦岑听到这里想起她那晚电话里的声音是那样不知所措，声音渐哑，郜晓箐独自去做了手术，甚至还要去面对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他的心都在微微颤抖着。

“秦岑，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真的。”

郜晓箐微微笑起来，全然不觉得自己讲的事情惹人心疼。

“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她无法自控地向他表达谢意，“六年前，因为你借给我钱，所以墨墨才能出生，现在，你接墨墨放学，教他骑马，填补他这么多年没有体验过的父爱……”

“谢谢你，秦岑，我和郜墨都很感激你的出现。”

秦岑根本无所适从，明明他什么为他们母子做，明明最苦的人是她自己，现在却得到这样郑重的感谢，他突然很想抱一抱她，把人拉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可他没有那个身份，秦岑哽咽着说不出话，缓缓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秦岑……”

郜晓箐唤他的名字，被他的动作惊到了。

秦岑的手从她发顶滑落，一下一下抚过，他的目光很深，深到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眼里。

“别动，我现在很想抱一抱你，但我没有那个身份，所以，让我摸摸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