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回忆重新聚拢，凝在秦岑摸她脑袋的瞬间，郜晓箐正在洗漱，看着镜子里的人脸，她不知不觉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头发，就好像那里还残存的有温度。

墨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妈妈，郜晓箐回过神，就听见小家伙在喊。

“醒啦，”她走出去，帮墨墨穿衣服：“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臭毛病，这孩子最近老喜欢缩着手，装独臂大侠。

墨墨呵呵笑：“妈妈，我昨晚听到你和秦叔叔在讲话。”

郜晓箐一直游离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动作一顿：“你听到什么啦？”

“听到你们说好多话。”墨墨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妈妈，秦叔叔是爸爸对不对？”

郜晓箐的表情空白了一秒，这些日子，秦岑似乎没有跟郜墨袒露过他是郜墨的爸爸，她一直听墨墨喊他秦叔叔。

她不是没有猜测过秦岑顾虑着他的身份和那段即将开始的婚姻，他们家大业大，她跟墨墨，争不起。

也好。

停留在秦叔叔这个位置，对墨墨反而是种保护。不会有人怀疑什么，不会让他过早被贴上豪门私生子的标签。

她懂什么叫私生子，懂什么叫见不得光。

如果，将来事态真的发展到那种地步，她还是计划带着墨墨离开。

郜墨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他趁妈妈走神，自己把裤子穿好，弯腰系鞋带。

他才不笨呢。

只有爸爸才会对自己家的小孩好，会接自己放学，会陪自己吃饭，会买好多好多玩具。

世界上也只有爸爸会这样爱小孩的妈妈。

“墨墨……”

她刚想说什么，小家伙已经跳下床，直往外跑：“我去找秦叔叔！”

郜晓箐喊了一声，小家伙已经自己溜出去，跑没影了。

秦岑的房间号紧挨着，小孩儿在外面敲门，他起身去开门。

“秦叔叔。”

“墨墨，早上好。”

秦岑半蹲下，比墨墨高不了多少，他笑了笑，右脸的梨涡露了出来，小孩儿看入迷了，伸出小手戳在他脸上，秦岑也不躲，就由着那几根软乎乎的手指在自己脸上乱戳。

“怎么了，墨墨？”

“我也有一个。”墨墨说着，自己也笑起来，用手指戳自己脸上那个。

秦岑愣住了。

“是啊，我怎么就没注意到。”

第一眼见到郜晓箐是似曾相识的悸动，第一眼见到郜墨是心生亲近的疼爱，而他却表现的像个标准答案摆在眼前却险些错过的考生。

墨墨看不懂他那复杂眼神，只知道面前的秦叔叔忽然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

他歪了歪脑袋，小手又伸过去，这次是轻轻摸了摸秦岑的眼睛。

“秦叔叔，”墨墨忽然问，“你是墨墨的爸爸吗？”

郜晓箐追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幕，然后她看见秦岑握住那只贴在自己脸上的小手，他的手掌很大，把墨墨整只手都包了进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只小手轻轻拉到唇边，低下头，极极珍视地在小孩儿手上落了一个吻。

“墨墨希望秦叔叔做你的爸爸吗？”

“嗯！”郜墨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希望！”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幼儿园小朋友都有爸爸，你上次来接我，他们都问你是谁，我说，你是秦叔叔！可是……他们都有爸爸，我只有叔叔，秦叔叔，你能不能变成爸爸呀？这样我就跟他们一样了！”

秦岑鼻子一酸，抬起头时，眼眶是红的，他用手背飞快蹭了蹭眼泪:“墨墨……我本来就是你的爸爸。”

郜墨小小的脑袋被这个惊喜砸到眩晕。

“那你是爸爸，为什么之前不说呀？”

秦岑把郜墨的小手又握紧了一点:“因为……因为爸爸怕吓到墨墨，怕墨墨没有准备好接受我，觉得太突然了……怕墨墨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呀。”

秦岑喜极而泣:“而且，爸爸自己也没准备好……对不起，墨墨。”

郜晓箐的情绪有点沉溺了，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她悄悄擦拭去了。

原来秦岑不让墨墨喊他爸爸，只是因为他没准备好。

秦岑起身把郜墨高高抱起:“墨墨，可以喊我一下么？”

“爸爸！”

郜墨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却藏不住里面亮着的星星，而秦岑的眼睛里同样藏着抑制不住的喜欢。

他看着郜墨的眼神，像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秦岑红着眼睛，看见郜晓箐还在一旁，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

郜晓箐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听着这个蹩脚到不能再蹩脚的借口，忽然有点想笑。

明明刚才还在掉眼泪，现在却一本正经地问要不要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