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岑脸色骤变,几乎是在墨墨窒息的瞬间就弹了起来。
“墨墨!”
他一个箭步,单膝跪地,动作快而稳。
教室里其他孩子和老师还没反应过来,秦岑已经迅速将墨墨从椅子上抱起,让他背对自己。
“别怕。”
他的声音异常冷静,手上动作却十分迅速。
秦岑一手握拳,拳眼对准墨墨肚脐上方两指处,另一手包住拳头,快速向内向上冲击。
一下。
两下。
秦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臂力道却控制得精准。
第三下冲击——
“咳!呕——”
一块牛肉从墨墨嘴里喷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紧接着,孩子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抽泣,大量空气重新涌入肺部,脸色慢慢从可怕的青紫恢复过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
秦岑立刻将墨墨转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仍稳稳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抚。
墨墨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手紧紧抓着秦岑胸前的衣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秦岑自己也肾上腺飙升,刚才那十几秒让他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墨墨!”
秦瑾沅在旁边只能看着,脸上都还是惊魂未定。
“没事了,他牛肉呛住了。”秦岑低头查看墨墨的情况,“要不要喝点水?”
墨墨还在抽噎,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秦岑示意姑妈接杯温水,他接过杯子,小心地喂到孩子嘴边。
墨墨小口啜饮,呼吸渐渐平复,只是抓着秦岑衣服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吓死我了……”秦瑾沅随即转向其他被惊动的小朋友,“没事了没事了,大家继续吃饭,墨墨同学已经没事了。”
她安抚着其他孩子,让这种紧张气氛慢慢缓和。
秦岑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让墨墨靠在自己怀里。
孩子的抽泣渐渐变成小小的哽咽,最后只剩下偶尔的吸气声。
“下次吃东西要慢慢嚼,吃完再说话,知道吗?”
秦岑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墨墨在他怀里带着鼻音轻轻“嗯”了一声,又点了点头,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
那眼神满是依赖与信任,那样纯粹又美好,秦岑伸出手,指尖轻缓地拂过墨墨的脸颊,拭去未干的泪痕。
郜墨哭得累了,不知何时在秦岑怀中沉沉睡去。秦岑一动未动,始终稳稳地抱着他。
秦瑾沅泡了杯茶,在一旁坐下,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刚才,”她声音里带着轻微笑意,“很像一个爸爸。”
这句话让秦岑微微一怔,连他自己也未曾深想,这份对郜墨自然而然的疼惜与亲近,究竟从何而来。
“你今天过来是为了看看墨墨?”秦漌沅问他,然后突然睁大眼睛,“不会吧,难道真被我猜中了?”
秦岑沉默着,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怀里孩子的睡颜,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有几根掉在眼睫毛上,他轻轻捡走了。
小家伙的呼吸绵长,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香气,一起一伏。
“过来看看他。” 秦岑终于开口,声音低缓,“也顺便看看,您这边……有没有进展。”
他把目光从墨墨脸上移开,转向秦瑾沅。
秦瑾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铺面的事儿我记着呢,岚市说大不大,既要市场好,又靠近学校,还租金不贵,得花点心思筛,急不得。”
她啜了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又落回墨墨身上,语气软下来:“这孩子今天真是吓到了。”
“姑妈,” 秦岑喊她,目光却落在墨墨的睡颜上,低着头,眼睛里泄露出一丝罕见的迷茫,“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某一天,我的选择,最终和大哥当初的选择……并没有什么不同,我爸会不会觉得,他苦心栽培,寄予厚望的另一个儿子,也终究让他失望?思瑶……她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哥哥当的不够称职?”
秦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起伏,但秦瑾沅听出了他藏在平静下的压抑。
她深深看了侄子一眼,眼中的调侃褪去,换上这些年始终未变的疼惜。
“你爸那个人,”她缓缓开口,“心里自有一套严丝合缝的规则,在那套规则里,失望是常态。我们这些人,恐怕没谁能让他真正满意。也许除了思瑶。”
她略作停顿,“你大哥当初何尝不想让他满意?但他最终还是想叛逆一下,只是热血上了头,选择了最不管不顾的方式去叛逆。他有他的勇敢,但也确实没准备好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他有了安好,却无力仅凭自己的能力给那个孩子提供一个健康的环境,所以,他现在成了错误,成了反面教材。”
“而小岑你呢?你跟你哥不一样,你太清醒,习惯把所有人的期待和可能产生的后果都扛起来,这让你变得稳重,但也让你……不敢像从前一样轻易去要。”
秦瑾沅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追忆与抚慰:“思瑶的事……不是你的错,她爱你,所以才会飞去巴黎找你,她只是希望你能回来,能和你爸心平气和地谈谈你真正的想法,她比谁都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挣脱掉一部分枷锁。”
秦瑾沅的声音还在继续,她伸手摸了摸秦岑垂下的脑袋,像小时候安慰他一样:“你爸的规则,又不是这个世界的全部。重要的是你,小岑,你有没有能力,在你做出选择之后,构建起属于你自己的规则和堡垒,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这份能力,不是靠顺从就能得来的,恰恰可能需要你先有勇气去背叛部分设定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