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晓箐自己都未察觉,视线已不受控地再次落在他身上。
“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靠近。
距离陡然拉近,让她心头一跳。
“逛累了?不舒服么?” 他问,关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可……可能是吧。” 她含糊应道,思绪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猛地拽回过去。
那个在夜店留着寸头,眼神狠戾,一只手可以捏断别人手腕的人现在没了那种危险感,整个人变得谦和,矜贵。
是因为头发稍微留长显得人乖了一点么?
“逛累了的话,我们去吃饭吧。”
———
红木雕花的旋转门缓缓推开。
身着旗袍的经理笑盈盈躬身:"秦先生,还是老位置?"
包厢门合拢的瞬间,喧闹被隔绝在外。
屋里暖气打的很足,郜晓箐把外套脱了搭在后面的椅子上,她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羊绒毛衣,秦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穿的便是这件衣服。
秦岑始终不知如何形容初见时她身上的那股气质。
按理说,繁忙的人是无法在喧嚣与嘈杂中酝酿出美好的,而她却有这种魔力,将浮躁与纷扰尽数沉淀,让人想待在她身边,什么都不做,做什么都很好,不愿离去。
雕花瓷盘里的珍馐佳肴依次摆上,郜晓箐望着满桌美食,却觉寡淡。
自离开燕市以后,那些繁华便与她绝缘。
忙碌生计里,外卖盒饭与自己做的简餐才是日常,此刻在这铺陈讲究的餐厅,一切都透着陌生。
其实,她自我评价,真的挺无趣的,萧云总结的没错。
读书时: 吃饭,考试,睡觉。
工作时: 吃饭,工作,睡觉。
这样的自己,秦岑的喜欢又从何而来?
偶像剧里命中注定般的真爱,已经过了让人相信的时限。
爱情这个东西,现实实在太稀缺了,谁都不愿意给,谁又都渴望,到最后连对一个人不排斥,不厌恶的好感都会自我美化成天赐良缘。
秦岑对她的感情可以是好感,可以是欣赏,绝不可能是爱情。
“尝尝这个。”秦岑的声音打断思绪,他将一碟水晶虾饺推至她面前,眸光温柔。
郜晓箐抬眸,撞上他眼底藏不住的情意,心猛地一颤。
两人一路都心照不宣地没提追求交往的事,但不可能一直稀里糊涂下去,总有人先表态,郜晓箐率先开口了。
“秦先生,您昨天发我的信息我看见了。”
秦先生这三个字,礼貌又疏离,斩断了这暧昧的气氛,秦岑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剜了一下,他努力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所以,你的回答是……”
底下的桌布被她绞出一道道细密的褶皱,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事。
即便知道接下来的话会伤人,会让这顿饭难堪收场,郜晓箐仍竭力维持着镇定:“秦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喜欢。”
对面,瓷碗与骨筷轻碰,然后停了。
“无论这份喜欢是出于好感还是爱慕,对我而言,都是一份无与伦比的幸运。”
她说这话时,唇角带着真诚的笑意,却让人心头微沉。
郜晓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
“初次见您的时候,您的谈吐风度就令人印象深刻,优雅得不似岚市小城该有的人,后来知道您在艺林工作,更是佐证了我的判断。”
成年人社交场上最锋利的温柔,所有溢美之词,都是为了铺垫即将到来的凌迟。
她看似将自己蜷缩进尘埃里,声音却异常平稳。
“您和我之间,从工作到家世,都不匹配,虽然不知您为何从燕市来到岚市,但以您的才华,这里注定只是暂居之地,总有一天会回到真正属于您的地方,而我……”
“只是个普通人,没什么事业心,只想在岚市扎根,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蛋糕店和墨墨是我生活的全部,未来的每一天,大概都会复刻着昨天的模样。”
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她居然在认真地分析事实。
“况且,我现在没有精力走出舒适圈,去认识新的人,开始新的关系。”
“开店是一件很耗神的事情,一天都不能间断,相信您的工作也一样,项目期间难得有休息时间,那点空闲大概也只想安安静静的休息一会儿,很难兼顾到旁人,要不然您也不会在晚上十点多才有时间光顾我的蛋糕店。”
她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差距,阶层、生活轨迹、未来规划,条分缕析,掰开揉碎,将成年人世界的疲惫与责任赤裸裸地摊开。
最后那句“我们并不适合”一锤定音,像块巨石砸进深潭。
秦岑望着她,突然想起先前她抱着熊猫玩偶时的柔软,此刻却冷得如同橱窗里的瓷娃娃。
"您请再等一等终究会和您相遇的人。”
红木包厢里,菜肴的热气早已散尽。
其实,他们之间还是陌生人,陌生人是不怕被伤害的,有些话明明白白的说了,也不用考虑后果,圈子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也没有明天。
不过,难受是真的,过于理性的结论像刀子一样划在心口,秦岑忍住眼睛的酸涩感,苦笑了一下。
“现在我这算是被拒绝了?”
一整晚都挺愉快的,只是答案不太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