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收到郜晓箐的消息已经过去四小时。
秦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像是卡住了一般,16:01这个数字凝固在那里。
六点,下班时间一到,他逃离了这片困了他整日的方寸之地。
秦岑在公司楼下踱步,他时不时拿出手机翻阅消息,想问一下她到那里了,但最后删删减减都没发出去。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每一辆公交车进站,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秦岑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去接她。
六点半,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的公交车上走下来。
郜晓箐穿着灰色呢子大衣,略长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不显臃肿,反而衬得她身姿高挑,一头长发如瀑布一般垂至腰间,因为下车温差大,她将围巾拢了拢。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她小跑着过来,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不晚,是我来早了。”
秦岑笑了笑,藏起心底的紧张。
提前预订了一家餐厅,从中午开始他就一直在和餐厅经理沟通菜单,反复确认每一道菜的上菜顺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像是初次见面的相亲,又像是彼此小心翼翼的靠近。
由于他俩都提前到了,还没到约定时间,便提议先一起逛逛。
“最近店里生意好么?”
秦岑侧过身,让自己的节奏更贴合她的步伐。
“还好,客源主要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和路过的上班族,每天基本稳定。”
一来一往,郜晓箐问他:“你呢?建筑行业忙么?”
“还好。”一样的开头,秦岑嘴角扬起温柔弧度,“最近接了个酒店设计,还在做前期调研,不算太忙。”
两人并肩而行,行至街角,秦岑望向一家奶茶店,他示意郜晓箐稍等。
几分钟后,秦岑握着两杯奶茶跑来,额前碎发被冷风掀起又落下,胸腔随着疾跑剧烈起伏,到跟前时还伴随着艰涩的呼吸。
他在郜晓箐面前站定,自然地插上吸管,将奶茶塞进她掌心。
“ 这家奶茶味道不错,我看我们公司员工经常……点,我还没喝过。”
他调整着呼吸,鼻尖泛着因跑动而浮起的一层薄红。
秦岑是不懂这种甜水的,只是经常看见实习生人手一杯奶茶,仿佛喝了就能续命。
他看见郜晓箐睫毛轻颤,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那句带着慌张的"谢谢"让他喉咙发紧。
见她一直抱在手里没喝,秦岑有些懊恼,或许他们这个年纪不再适合小年轻的口味,尴尬地为自己的冒失找补:“晚上还是有点冷,不喜欢喝也可以暖暖手。”
郜晓箐失笑,“没有,我挺喜欢甜的东西,要不然我也不会开甜品店。”
不远处,橱窗外的小木马随着硬币投入的“叮当”声,吱呀呀地转动起来,郜晓箐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进去看看?”秦岑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家明亮的玩具店。
“嗯。”她轻轻应声。
“墨墨快六岁了,”她边走边轻声解释,“我给他买了张小床,想锻炼他一个人睡。得有个玩偶陪着,不然小家伙会害怕。”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玩偶被她一只一只轻柔地捏揉,最后整个揽入怀中,脸颊深深埋进那蓬松柔软的绒毛里,感受着那份温暖。
秦岑看着她专注挑选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自顾自地说:“我在一本育儿书上看到,小朋友刚与父母分开入睡时,柔软的物品可以代替妈妈的怀抱,充当过渡性客体。”
暖黄灯光下,她挑选毛绒玩偶的场景像幅温馨的油画,那些经过她“检验”却未被选中的玩偶,又被她小心地放回原位。
秦岑闷声低笑了一下,像是为了表示赞同,点了点头:“小孩子照书养确实不容易出错。”
最后,郜晓箐选中了一个玩偶。
“就它了?”秦岑看着她怀里那只几乎有半人高的黑白大熊猫。
“嗯,这个最舒服。”郜晓箐趁机又眷恋地揉了一把,“手感特别软糯。”
说话间,秦岑已经走到收银台打开手机付款界面,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是一家之主。
“不用,不用,我自己付。”
郜晓箐见他要付款,急忙打开支付码凑近给收银员。
她岂会不明白秦岑的意思,一旦开始给予礼物,两个人就会产生交集。
“别拒绝我,”秦岑坚持,语气温和却执拗,“你也请我吃过小蛋糕,不是么?礼尚往来,我送墨墨一个玩偶怎么了?况且……我挺喜欢墨墨的。”他顿了顿,眼神带着恳切,“希望你把熊猫带回去后,能替我告诉他,我这个人不坏,下次见面,能不能别那么凶?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小孩儿确实挺可爱,不过喜欢凶人,但,凶人也有凶人的可爱。
秦岑的话本无意,但郜晓箐听到却觉得像根细针,精准戳破她刻意筑起的高墙,她心底翻涌出一片汹涌大海,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罪恶感。
"滴——"扫码声刺破凝滞的空气。
郜晓箐猛然抬头,只见秦岑已经付完款,还顺手抱过半人高的大熊猫玩偶。
他臂弯里黑白相间的毛绒绒身影几乎要漫过肩头,与他今天这身商业人士穿着形成反差。
“我来拿吧。”
“不重,抱着挺暖和的。”秦岑侧过身避开她的手,刻意把玩偶往怀里拢了拢,蓬松的绒毛蹭过他脸颊。
这个动作让郜晓箐呼吸一滞,方才自己挑选玩偶时,也是这样将脸颊埋进柔软的毛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