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索伦追着他的唇,声音低哑,“我授予你满分。”
三个月后,考试当天。
因为雄虫身份带来的便利,周朗琛先考了面试。这场面试原本在虫族社会的惯例里,只是给雄虫走个过场用的。
面试官有萨特、维克多和另外几只不同领导阶层的虫,每只领导虫又带了一位学术专家。
它们当然不会触雄虫的霉头,何况这是老雄虫萨特找来继承衣钵的小雄虫,所以问的问题简单基础,到时候打个满分,皆大欢喜。
但萨特公事公办,问的问题学术而专业。听着周朗琛的回答,它一边评分板上书写,一边心里暗暗满意对方的知识量和这段时间的努力。
听到萨特的提问和小雄虫的回答,剩下的考官们互相对了个眼色:这小雄虫原来不是花架子啊,倒有几分真材实料。
维克多问的倒是精深和刁钻得多,萨特并未阻止。
面试室里安静了一瞬,周朗琛紧张起来。
其它考官们听到维克多的问题要么兴致勃勃地隔岸观火,要么微微皱眉,目光在萨特和维克多间若有所思地打转。
听着维克多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周朗琛仿佛回到教材写1+1=2、考试却考“已知函数f(x)=e^x”的日子。有些题目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穿越前的知识说出来。
维克多逮着周朗琛的回答继续提问,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电子笔的手指,却微微松了一分。
上午的面试结束,索伦接到了垂头丧气的周朗琛。
索伦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周朗琛的指尖。
周朗琛闷闷发誓:“下午的笔试我一定要拉点面试丢的分!”
下午的笔试在独立的雄虫考场。
因为是雄虫,偌大的房间只有周朗琛一虫。主考官、副考官、巡查考官,分散地监考着。另外还有一名临时抽调来的医虫,以防雄虫考试期间出现任何身体不适。
全息监控则覆盖考场的每个角落,连呼吸频率都被记录。
周朗琛拿到两块考试专用平板,一块答卷,一块草稿,还有一支电子笔。
扫过所有题目,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虫族语读写确实比三个月前进步太多,但面对学术术语和复杂句式,周朗琛依然需要先在草稿上梳理思路。习惯性地,他用华夏字,也就是虫族说的方印纹写下每道题的答题要点,确认逻辑无误后,才翻译成虫族语,工整地誊抄进卷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朗琛没注意到,监控画面里的他,草稿屏上满是方印纹,像一幅神秘的符咒。
监控室里,网络监考官盯着看了很久,转头对副考官低声说:“雄虫阁下在写什么?”
“方印纹吧。”副考官说,“听早上面试的那群虫说它方印纹比虫族语还好。”
“……那它考什么研究员?直接当顾问不就行了?”
“谁知道雄虫阁下咋想的呢”两只虫小声嘀咕。
考试结束,平板回收。周朗琛走出考场,看见索伦靠在墙边,手里拎着一杯温热的饮品。
周朗琛没有像中午那样喜形于色。将饮品一口气喝完,周朗琛才主动说:“笔试应该没有问题。”
他一边走一边说,坐在飞梭,才瘫在座位上叹了口气:“面试就……听天由命吧。”
索伦没说话,微微有些疑惑。在他的虫生经验中,面试,尤其是雄虫的面试,真的就是个过场,雄虫一般面试都是满分、百分百能通过。周朗琛的方印纹水平,投稿都能被推荐考研究员,为什么还会担心?
但他没问。
飞梭启动,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周朗琛靠在索伦肩上,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索伦。”他忽然说,“如果我没考上……”
“你会考上的。”
“如果考不上呢?”
索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就再考一次,我陪你。”
周朗琛噗哧一声笑了:“你怎么不说'考不上也没关系'这种话?”
“因为你想考上。”索伦转头看他,目光坦然,“你想做的事,我会一直陪你做。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陪你一起追逐。”
周朗琛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多么幸运啊,他有索伦。
他是彻底不去想成绩了,握着索伦的手,慢慢放松下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方印纹研究组的会议室里,考官们正在激烈争论。
“面试必须给满分。”一位考官说,“它是雄虫,而且方印纹水平确实高。”
“我不同意!”维克多说,“我问的问题它答偏了。虽然答得合乎情理,但不够学术。”
“可维克多老师您问的问题就很偏啊……”另一位考官说,“而且它回答的方向目前还没有系统性的考究,说不定它入职后能弥补这方面的空白。”
萨特一直没说话,捧着茶杯摩挲着茶杯底部的弧度,那是它思考时的习惯。
说实话,这次周朗琛真是给它长脸,它能看得出,维克多虽然对它有偏见,但学术上丝毫没有放水,还隐隐有“棋逢对手”的兴奋。
而那只小雄虫在维克多的连环追问下,虽紧张没有慌乱,没有敷衍,而是用方印纹的本源去回应,这不是应试技巧,这是真正的理解,更是一种难得的赤诚和灵气。
“笔试,”萨特终于开口,“我看了监控。它的草稿全用方印纹写,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虫族文卷面虽然有几个语法错误,但学术内容也是准确的。”
萨特顿了顿,开门见山地说:“面试我给87分,你们也早点决定,别让它久等。”
众虫都有些意外,它们以为萨特至少会给90分。
维克多也速战速决地给了个80分。
“别误会。”维克多的声音依然冷淡,冲萨特解释:“我不是认可它。我只是……这只虫对方印纹还有用。”
萨特笑而不语,没戳破萨特的小别扭。
“如果它入职后不好好上班,”维克多强调,“我还是会让它滚,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