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琛病了。
索伦已经连续请假好几天在家陪他,但周朗琛依然没有好转。
没有食欲,品尝不到食物的气息与味道,只剩下机械又敷衍地咀嚼。
尤其是看到索伦小心翼翼并千方百计地想要让他多吃一口,周朗琛瞬间感觉嘴里的食物千斤重,他不想让索伦担心,又实在吃不下。
进食对他来说并非享受而是折磨。
没有性/欲,无法入眠,但他已经炉火纯青地练就装睡神功,索伦都无法发现那种。
每个夜晚及其难熬,心脏砰砰砰地跳的很快,带起细碎的疼痛,不受周朗琛的控制。
耳朵和脑子里是持续尖锐的嚣叫,像某种机器故障的杂音。
明明索伦就睡在他身边,但世界好像只剩他一人。偶尔,在索伦发出明显睡熟的轻鼾,打破他身上笼罩的死亡的阴影,让他知道身边还有人,活生生的,带着体温。
周朗琛想靠近,又害怕,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想家,想蓝星,想华夏国,想外婆的小院子。
一边想,一边觉得自己不配。他的吃穿用度,每一笔都是雌虫的缴税,他不是那个清清白白的周朗琛了。
周朗琛疲惫,困倦,又无法入睡,心情持续低落。有时候看着索伦,想到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难过得埋在枕头里无声哭泣,有时候又难过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每当暮色四起,周朗琛都会一间间把灯打开,他/生/理/性/地感到冷,手脚冰凉,不像是活人的体温,甚至会发抖。
就连喝下去的温水好像都很烫,提醒着他的反常。他寒冷且无动于衷,水温暖却无关紧要。
因为这温暖跟他没有什么关系,给不了他一点热。
连同那些快乐,幸福、希望……周朗琛好像已经失去了感受这些的能力。
他不去照镜子,因为没有食欲,体重掉得厉害,短短几天连手指都细了一圈,伴随而来的还有脱发,不用照镜子,他都能想像自己那张丑脸。
但他全然不在意,不在意自己的美丑、善恶、清浊,不在意一切,他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空洞乏味,尚存一息。
他拒绝出门。他害怕虫来虫往的街道,害怕街道上一张张疲惫无表情的脸,害怕这些雌虫幽灵般一次次穿越他。
害怕看到幼小的雌虫,仿佛他们下一秒就会被强(奸)然后被打扮好出现在某个雄虫的床上……
他害怕开光脑看虫巢,害怕看新闻,但又忍不住,自虐般地看一遍又一遍。机械地刷新、等待各大媒体发布新新闻,然后修改标题、转发。
他像西西弗斯一样,一次次推动沉重的石头,他的生命也在一次次无效又无望的劳作当中慢慢消耗殆尽。
因为这个世界并没有变好。
他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好像活不过今晚,到达不了明天。实在是太难熬了,太难熬了。
就连索伦的关心,都会让他产生愧疚。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好,既无法改变,又让索伦担心,连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种最基本、最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周朗琛你什么都做不好”
“周朗琛你简直糟透了”
“周朗琛你也只是个普通人”
“做不好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
不同的声音吵吵得周朗琛头疼,他没有一丝力气,像是牢笼里无力的羔羊,被饿兽大口撕咬和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