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相册里还存着她当年收到橡皮时的自拍,扎着马尾,嘴角咧得很大,眼睛亮得像星星,照片下面是发给 “凌夜” 的消息:“谢谢哥哥!我会好好收着的!”
可我记得,提分手那天,她发了几十条消息,从疑惑到哀求:“凌夜,你为什么突然说不合适?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我们不是说好要见面的吗?”
我没敢看,手指颤抖着拉黑了她的 QQ 和手机号,像逃避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 那时我刚读大一,看着身边真实的人际交往,越来越无法忍受用虚假身份欺骗她的愧疚,更害怕见面那一刻,所有谎言轰然倒塌的场景。
从龙眼小学出来,打车十分钟就到了飞厦中学,校门已经翻新过,银白色的铁栅栏代替了苏瑶口中 “锈迹斑斑、一推就响的木门”,门楣上的校徽锃亮,门口的梧桐树长得更高了,枝繁叶茂地遮住了大半个校门,门口的保安室同样有人值守,警惕地望着过往行人。
“凌夜,我们班主任可凶了,我上课偷偷画画,被她没收了三个本子!”
“我教室在二楼最西边的角落,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校门口的梧桐树,我总在上课走神,看着树叶发呆,想你现在在干嘛,是不是也在想我?”
“有次我在教学楼后的小巷里打架,被老师抓到罚站一下午,太阳晒得我头晕,就想着如果你在,肯定会骂我傻,然后给我递一瓶冰水,像哥哥一样护着我。”
她当年跟 “凌夜” 说这些话时,带着少女的依赖与羞涩,而我只能隔着屏幕,用男生的语气回应 “以后别打架,有事跟我说”,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蔓延。
我没敢再尝试进校园,只是沿着围墙慢慢走,试图找到她所说的小巷。
围墙外的商铺换了不少,以前的小卖部变成了网红奶茶店,门口摆着 “打卡送小礼品” 的招牌。
终于在教学楼西侧找到那条小巷,巷口的墙壁被涂鸦覆盖,我蹲下身,在一堆杂草中翻找,希望能找到她提过的 “秘密基地”—— 一块刻着她名字缩写 “SY” 的青砖。
“凌夜,我不开心的时候就来这里坐着,把烦心事都告诉这块砖,现在它也认识你啦,因为我总跟它说‘我的朋友凌夜超厉害,是游戏里的大神’。”
她当年发的语音,语气带着雀跃,我至今还存在手机里,却再也不敢点开听。
可我找了很久,手指被杂草划得发红,也没找到那块刻着 “SY” 的砖。
或许是我找错了小巷,或许是砖被人挪走了,又或许,这只是她随口跟 “凌夜” 分享的小幻想。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想起提分手后,整整半年,我都不敢登那个 “凌夜” 的 QQ 号,怕看到她的留言,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
可每当夜深人静,脑海里全是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在游戏里喊我 “凌夜大神”,在 QQ 上跟我分享生活琐事的样子 —— 她不知道,屏幕那头的 “哥哥”,其实和她一样,是个渴望被理解、被陪伴的女孩。
教学楼里偶尔传来几声装修的声响,暑假的校园显得格外安静。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很少见,只有几个工人模样的人匆匆走过。我站在巷口,看着空荡荡的小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当年我以为提分手、拉黑她,是结束欺骗的最好方式,却没想过,那个把虚拟的 “凌夜” 当成唯一精神寄托的女孩,会在突然失去联系后,经历怎样的迷茫与崩溃。
而现在,我连她当年是否真的在这里读过书都不确定,更别说找到她本人了。
我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继续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