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驶入金平区时,风里的咸湿气息裹着骑楼修缮的粉尘味扑面而来。
我摸出手机,解锁屏保是 2016 年苏瑶发来的照片 —— 她站在国平路的骑楼下,双手比着剪刀手,身后的 “老市区粿条汤” 招牌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酒窝陷在脸颊两侧,配文是:
“凌夜,等你高考完,我们见一面吧?我带你从安平路吃到镇邦路,不胖三斤不准走!”
如今我来了,却是暑假,距离我以 “凌夜” 的身份跟她说 “我们不合适,不要再联系了”,已经过去两年。
我如今大三,而苏瑶,我再也没有过她的任何消息。
最后一次聊天还是我跟她提分手的时候......
凭着她当年零碎的描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徒劳地寻找她生活过的痕迹,就当我参与过她的生活一样。
车窗外,蓝色施工围挡上 “小公园开埠区二期修缮工程” 的字样格外刺眼,吊车长臂挥过骑楼的轮廓,像极了当年我编造身份时,那些越织越密的谎言。
苏瑶当年只说过她读 “龙眼小学”,在 “老市区附近,巷子里有棵很大的榕树”。
我打开导航,输入 “龙眼小学”,跳出三个结果,凭着她提过的 “离老市区近”,选了金平区的那所。
穿过几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巷,老榕树的浓荫先一步笼罩下来,校门口,比她描述的更整洁,围墙刚刷过新漆,彩色卡通画鲜艳得有些不真实,保安室是玻璃隔间,里面坐着位年轻保安,穿着统一的安保制服,不再是她口中 “总爱打瞌睡、扇蒲扇的大爷”。
“姑娘,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保安见我在门口徘徊,主动走了出来,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
“我…… 我朋友以前在这里读过书,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指甲陷进掌心 —— 当年 “凌夜” 就是在屏幕这头,听她讲小学时的 “英雄事迹”:
“凌夜,我总被老师罚站在那棵榕树下!因为有男生抢我弟的玩具,我把他推倒在花坛里,是不是很厉害?”
她发的气鼓鼓的表情还历历在目,“那天我妈没来接我,蹲在树下等到天黑,蚊子咬了一身包,哭的时候不敢出声,就偷偷给你发消息,你秒回我说‘别怕,我陪你聊到你回家’。”
保安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姑娘,现在是暑假,校园封闭管理,外人不能随便进去,安全第一。”
我点点头,没再强求,只是隔着铁栅栏往里望。
能看到里面刚铺过的塑胶跑道,泛着淡淡的橡胶味,草坪是整齐的新绿,和她吐槽的 “晒得蔫蔫、踩上去全是灰尘的草地” 完全不同。
沙坑旁空荡荡的,没有孩子追逐,只有阳光直直地晒在上面,泛着白光。
苏瑶说过,她小□□动会摔在沙坑里,膝盖擦破了皮,却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最后得了第三名,奖品是一块印着学校 logo 的橡皮。
“我把橡皮偷偷藏在铅笔盒里,后来被我弟拿去玩丢了,我哭了好久,你还笑话我‘多大点事’,转头就用‘凌夜’的名义给我寄了一整盒橡皮,说‘以后哥哥给你撑腰’。”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铁栅栏的影子落在地上,一格一格,像困住回忆的牢笼。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真正读过的那所龙眼小学,毕竟汕头可能有好几所同名的学校,她也从未给过更具体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