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比谁都清醒,都理智,也都痛苦。
性别之差,是跨不过的鸿沟;家族对立,继承人的身份,是挣不脱的牢笼。
他可以不顾及世俗的眼光,不在乎旁人的非议,可他不能不顾及张翎遥。他不能让张翎遥因为这份禁忌的心意,承受千夫所指,不能让他被家族抛弃、身败名裂,不能毁了他好不容易在张家站稳脚跟的人生,更不能让两人的家族,因为他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的喜欢,太过沉重,太过禁忌,从一开始,就只能深埋心底,不能表露半分。
所以他只能忍,只能藏。
把所有汹涌的爱意,藏进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里;把所有失控的悸动,压进每一次沉默的对视里;把那句“我喜欢你”,死死按在心底最深处,烂成泥,也绝不吐露。
白天的他,越是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夜里的他,就越是挣扎煎熬,心口像是被生生撕成两半。
一半沉溺于眼前的朝夕相伴,贪恋着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柔,贪恋着与他近距离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只想就这样,一直守在他身边;另一半却被理智牢牢掌控,反复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提醒着他身上的责任,提醒着他这份心意的禁忌与不可能,逼着他往后退,逼着他克制,逼着他远离。
于是,无声的拉扯,在两人之间反复上演,每一个瞬间,都甜中带涩,暖里藏伤。
有时宋知榆替他擦去唇角沾着的粥渍,指尖离得太近,气息两两交缠,氛围缱绻得让人沉沦。张翎遥会猛地偏过头躲开,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冷下几分,声音淡得没有波澜,却带着刻意的疏离:“我自己来。”
宋知榆悬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随即收回手,故作无所谓地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骗不过的自嘲:“也是,我倒是多余了。”可转身的那一刻,眼底的失落与酸涩,再也藏不住,蔓延了满脸。
有时张翎遥伤口疼得轻哼出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宋知榆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他、想要安抚,可指尖在快要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硬生生顿住,随即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声音紧绷得厉害,带着强行压制的担忧:“很难受?我去叫医生。”
张翎遥看着他克制到极致的动作,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在意与挣扎,心口微微发闷,堵得难受,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再没有多余的话语,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床单。
明明身体近在咫尺,指尖相触不过一瞬,心却隔着万丈悬崖,想靠近,又不敢;想放弃,又不舍;想告白,又不能;想疏离,又舍不得。
他们都无比确定,彼此深深喜欢着对方;也都无比清醒,这份喜欢,注定没有结果,注定不能在一起。
我心悦你,情深至此,可我们,偏偏不能。
日光日复一日透过百叶窗,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病床边,落在两人交握过的指尖,落在缓慢滴落的药液里。照料依旧温柔,相处依旧亲昵,可空气里,始终萦绕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拉扯与隐忍。
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靠近,心在一点点沉沦,理智却在拼命地往后退,反复提醒着现实的残酷。
他们都在等,等伤口愈合,等出院的那一天;也都在怕,怕那一天真的到来,从此,朝夕相伴变作陌路天涯,这份藏在心底的暗恋,终究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