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淡淡笑了笑:“我还要刷题。”
陈一想在贫瘠的土地上拼命扎根生长。
大巴车摇摇晃晃,高二的日子就此落幕。
陈栋把两人的行李放稳,转头看向靠窗坐着的陈一,递过一瓶水:“拿着,渴了就喝。”
陈一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哥。”
没一会儿,陈一脸色发白,身子轻轻往车窗上靠,显露出难受。
陈栋立刻从口袋里摸出晕车药,递到她面前:“快吃了,忍忍就到家了。”
陈一接过药就着水吞下,身子慢慢蜷了蜷,依旧不舒服。
陈栋见状,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伸手轻轻盖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却满是关心:“车窗凉,别靠着,盖好衣服,别感冒了。”
“哥,不用,你自己穿吧。”陈一想要把衣服扯下来。
“让你盖着就盖着,哪那么多话。”陈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强硬,“好好歇着,到站我叫你。”
陈一不再推辞,慢慢闭上眼,一路安稳了不少。
车子驶进村子,爷爷早已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看见两人下车,连忙快步迎上来,伸手接过行李,苍老的脸上满是笑意,嘴里不停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爷爷天天盼着你们呢。”
傍晚时分,夕阳洒在院子里,陈一搬着小凳子坐在爷爷身旁,手里拿着指甲刀,小心翼翼给爷爷剪着指甲。
她动作轻柔,轻声开口:“爷爷,我以后可能要去星华上大学,那边太远了,学业也重,还得打工兼职,回来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爷爷笑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出去好,能去外面读书是大好事,不管你去哪,做什么,爷爷都支持你。”
陈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从前她只盼着快点长大,以为拼尽全力就能跨过所有难关,可真到了埋头苦撑的日子,满心只剩无尽的焦虑与疲惫。
数学就像一道迈不过去的坎,横在她面前。不管她熬多少夜,刷多少题,天生欠缺的逻辑与悟性,始终填不满。看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红叉,那些题目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依旧无从下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死死困住。
这天她烦躁地推开课桌,忽然看见桌子里,躺着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
纸上全是她之前标记过的数学难题,每一道的解题步骤都写得细致又清晰,她屡屡卡壳的逻辑关键点,都用简洁的文字标注出了突破口。
这笔迹她再熟悉不过,是尹迪的。
那一刻她忽然分不清,到底是解开了眼前的数学题,还是解开了她堵得发慌的心。
再上数学课时,陈一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方的尹迪。若是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她会猛地低下头,耳朵瞬间烧得通红,连呼吸都乱了。
李倩雅之前随口说的话,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响:“人生三大错觉之首,就是我以为他喜欢我。”
她心里乱成一团,不停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或许尹迪只是天生待人礼貌,不过是乐于助人罢了。
这天课间,陈一和李知宇一起去教务处搬新课本。
尹迪远远看见,脚步加快,径直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接陈一怀里的东西。等抱稳了才发现,她手里只抱着薄薄几本课本,一点都不重。
李知宇抱着沉甸甸的一摞书,累得喘气,见状哭笑不得:“兄弟,你搞什么?要帮忙也帮帮我啊,我都快累死了!”
尹迪愣了一下,随即把陈一那几本书抱得更紧,理直气壮:“咱们是绅士,怎么能让女生搬东西。”
李知宇狠狠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我服了,这兄弟没法做了。”
尹迪压根没理他的抱怨,抱着那几本轻得几乎没重量的课本,快步往前走。
陈一看了眼李知宇怀里快抱不住的书,上前一步开口:“我帮你拿点吧。”
李知宇瞬间一脸感动:“还是你好!”
班级卫生值日时,陈一总是默默包揽了大半活儿,低头认真收拾着。
旁边同组的女生却一直找茬,不停挑刺,嫌她动作太慢。
这种刻意的刁难,陈一听了太多次,早已懒得理会,依旧低头擦着桌子。
女生见她不吭声,越发得寸进尺,语气尖酸:“除了长得漂亮,什么都不会,一身穷酸气。”
陈一淡淡回了一句:“嗯,是啊,就是长得漂亮。”
说完便继续手上的活儿,半点没被对方的话影响。
月光把操场铺成一片银碎,陈一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尹迪跟在她的身后,一步一步踩着她的影子。
陈一忽然回头,撞进他的目光,尹迪往前凑了半步跟她打招呼,话到嘴边却乱了节拍。
原本想问:“你要吃口香糖吗?”脱口而出的却是:“你要吃嘴吗?”
风好像停了,远处的鸟儿也没了声响,两人都愣在了原地。陈一的耳朵瞬间烧红,她别开脸,很小声地说:“这样不太好吧,还是不吃了。”
尹迪也慌了神,拿出口香糖结结巴巴地补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口香糖!你要吃口香糖吗?”
两人并肩走在跑道上,刚才的尴尬飘在晚风中。她侧头看着尹迪,他的白衬衫干干净净,连耳朵还泛着红。
陈一开口:“尹迪,你见过旱厕吗?”
尹迪温柔地笑:“听过,但是没见过。”
经过跑道的铁栏,几束花拼命钻进来,开得热烈又倔强。陈一停下脚步,用手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
“它叫木槿花。我老家就有。早上开得好好的,晚上就谢了。却这么拼命地长,还非要钻过这铁栅栏,你不觉得很白费吗?”
尹迪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怎么会是白费呢?它认认真真开过,至于开成什么模样,本就是它自己的活法。它选择在铁栅栏之间扎根绽放,便会有人抬眼看见,有人驻足欣赏。为什么要去强调它的格格不入,更应该赞美的是它顽强的生命力,不是吗?”
路灯落在尹迪的睫毛上,陈一恍惚觉得自己才是那朵被风拂过摇晃的木槿花。她看着尹迪坚定的目光,微微弯起嘴角,回应:
“……嗯。”
万物自有花期,花开自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