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尘泥低处,心藏万卷天光。
她从来没怪过命运清贫,只盼以笔墨读书,撑起自己往后漫长人生。
陈一的身体悄然发生了变化。她走路总是不自觉地含胸驼背。周六午后,她躺在床上,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难忍的剧痛。
她死死咬着唇,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冷汗浸湿了额前碎发。
室友察觉到她不对劲,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陈一点了点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室友轻轻扶住她:“当然可以。”
“你能不能帮我去找一下七班的林清微?”
没过多久,宿舍门被匆忙推开,林清微气喘吁吁跑进来,满眼焦急:“你怎么了?哪里难受?是不是很疼?”
陈一强忍着疼痛,小声开口:“微微……能不能借我几片卫生巾,还有……一件内衣。”
窘迫瞬间淹没了她,恨不得把自己躲藏起来。
林清微松了口气,温柔地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片刻后,林清微带回了干净的用品,还拎着温热的热水袋,冲好了一杯甜甜的红糖水。她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喂陈一喝下,温柔地轻轻揉着她的小腹。
“第一次一定会害怕的,别紧张,这是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的事呀。小陈一,你长大啦。”
陈一依偎在她温暖的怀里,鼻尖蹭着对方肩头,轻声哽咽:“嗯,我长大了……幸好我的长大,被你温柔接住了。”
蝉鸣阵阵,中考落幕,陈一回到了久违的家乡。
没有人追问她的考试分数,只有身体日渐好转的爷爷,坐在洒满暖阳的院子里,握着磨得光滑的柴刀,细细劈着竹条。
陈一搬来小板凳坐在身旁,学着爷爷的样子编织竹筐,动作认真仔细,却总也编不出满意的模样。
“爷爷,您编得真好看,又整齐又结实。”
爷爷笑着开口:“做得精致些,就能多换些钱,咱们一一才能接着读书……”
清风穿过院间老树,裹挟着淡淡竹香。祖孙二人静坐院中,细细缠绕的竹条,兜住了温柔的午后,也兜住了陈一遥遥无期的未来。
家里忽然来了许多陌生客人,来者不拒收下所有礼品,大伯还一再吩咐陈一多做饭招待。那些男人眼神油腻,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让她浑身不适。
陈栋全都看在眼里,气得满脸通红,狠狠瞪了回去。他一把拉住在灶台忙碌的陈一,又急又气:“你别再忙了!你看不出来吗?我爸在给你相看亲事!你越是懂事听话,他就越得寸进尺!你为什么从来不反抗?难道小小年纪就要嫁人被困在这里吗?”
陈一慢慢把勺子放进锅里,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眼,眼神平静又坚定:“我刚刚才知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一路走来,辗转班级、熬夜苦读、受尽委屈污蔑,所有难熬的日子,她都独自扛了过来。
她说:“我会自己挣钱,再也不花大伯一分钱。我一定要读书,我的人生谁都不能摆布。我不会留在这,没有人能随便安排我的归宿。我不是温顺听话,只是不想让爷爷为难。”
陈栋看着她,郑重点头:“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你。就算不在一个学校也没关系。”
此后每天天不亮,陈一就跟着爷爷上山挖笋、采草药,或是帮村里人打零工。竹条磨破她的掌心,草药染黄她的指尖。
录取通知书送达那天,祖孙二人捧着薄薄一张纸,相拥落泪。
陈一考上了市里的高中,从小山村走到镇上,再一步步走向更远的市区。
出发那天,她和陈一同坐大巴前往城里。他就读的技校,离她的学校只有几条街道。
新宿舍干净整洁,宽敞明亮,床铺整齐有序。
陈一终于拥有了崭新的被褥、合身的校服。
她靠自己挣来的钱,买得起干净贴身的衣物、柔软好用的日用品,脚上洁白干净的袜子,一点一滴,都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