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听你何姨讲了她之前的事。”崔秀特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继续往下说。
余宿掀起眼皮,“什么。”
崔秀看到他的模样,笑了笑,这才重新开口,“四年前,她们搬家之后就去了璠城,你何姨没时间照顾阿然,就把她送到了她小姨家。”
后来的话他记得很清楚,她说阿然在那里受了苦,他们收了何月华的钱还让林冉唯干各种苦力活,洗碗洗衣服都是每天繁忙的学习之外还要做的。
听完崔秀说完一大段话,余宿手中的矿泉水瓶已经被捏扁了。
“所以我说,既然阿然愿意来到我们家,我们就要对阿然再好一点,别再让她受苦了,让她在这里能感受到家的温暖就好了。”
余宿又是许久未出声。
“别对她特殊对待。”
崔秀愣了愣,“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余宿知道她曲解了他的意思,“我是说,真正的对她好,是完全把她当成一视同仁的家人来看,而不是刻意对待的客人。”
崔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行了,快睡觉吧,还要早起上学。”
她拉着他聊了十几分钟,他还以为她忘记了他要上学呢。
余宿耸拉着眼皮,拖着一双长腿打开门,在马上就要关门的一瞬又被崔秀喊住了。
“怎么样?阿然喜欢那个房间吗?”
他点了点头。
崔秀撇了撇嘴,“我还以为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粉色呢。”
“她都十七了。”
她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但她不喜欢把房间刷成蓝色的,她喜欢简简单单的装修风格。
“十七咋了,女人至死是少女。”
余宿不跟她杠,“我真要睡了。”
“行吧,快睡吧。”崔秀终于下楼。
思绪被拉回现在。
余宿抹药的手再次放轻了一些,像一朵棉花附在了伤口上,他时不时吹吹,散去一些疼痛。
两人再次沉默。
陈姨在楼下喊他们吃饭,刚好药也涂完了,林冉唯看着自己的手臂,快速抽了回来,低头小声丢下一句“对不起”,跑下楼。
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哭腔。
余宿一时怔住,待陈姨再次喊他时,他才有了动作。
刚到餐厅,他就看到林冉唯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的模样。
听到他坐下来的声音,林冉唯立马放下筷子,拿纸擦擦嘴,故作轻松地对着陈姨笑道:“陈姨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说完就转身上楼,没给余宿一个眼神。
前后不到五分钟,她能吃了什么。
早知如此,他就晚点再下来了。
陈姨也看出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苏苏,阿然这是怎么了,你们俩闹别扭了?”
余宿舀了一碗排骨汤,“没事。”
陈姨才不会信这句话,“也怪我,当时正忙着呢,用着手套,没看到阿然帮我端鱼啊。”
“不怪您,陈姨。”余宿低声道。
“阿然这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你也和她相处过那么久,她心善地很,还帮我端鱼,你可不要怪她。”
余宿顿了顿,“我知道,没怪她。”
陈姨懵了,“那…你们在闹什么别扭啊。”
把一碗汤下肚,半晌后,余宿缓缓开口,“她好像在生我的气。”
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陈姨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大概是余宿说话的语气重了些,听起来带有责怪的意味。
听到这仿佛她打开了话闸子般,看似经验老道,“女孩子哪会真正生你的气呢,就是想让你认个错,语气放软一点,再多哄几句就好了嘛。”
余宿沉思,半晌后放下碗筷,“我吃好了,谢谢陈姨。”
陈姨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地和她说一说,还有,记得帮我和阿然说,陈姨没怪她。”
余宿应下,上了楼。
林冉唯的房门紧紧关着,他透过那道门仿佛看到了那个扎着两个辫子,倔强的少女背影。
他们曾经在一起相处了十几年,这是第一次,他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因为他们彼此错过了各自人生中最为关键的一个时期,那个懵懂青涩的青春期。
一个人的发展与性格,都有可能在初中被改变或定格。
他在初中成绩猛涨,变成了年级第一,也从孤僻寡言的人变得愿意与人交流。
而林冉唯,似乎从那个开朗活泼的小女孩变得忧伤起来。
如果知道她会受欺负,他说什么也不会错过那重要的四年,更不会让她伤心。
那个表现,她不像是在对他生气,但他也想不通,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幼小在一起玩时,她像个小太阳一般,明媚开朗,永远保持着她生动的笑容。
再次见面,他却总感觉她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好像一团热情的火,现在却只剩下了一团火苗。
余宿看着没有任何要打开迹象的门,还是把准备敲门的手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