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府祠堂里,苏婉跪趴在青石地上,意识已经处于迷离的状态了。
外面盯着她的人早就已经锁门回去睡觉,她现在饿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桌上的供品前日里就已经被偷吃完,她这两日是真水米未进,她也不知道山月为何自前日就不再偷偷过来给她送吃食了,她隐约着觉得她娘定是知晓了她那日偷爬出去的事,搞不好山月现在也被她娘给关了起来,她纵是再担心也无济于事,她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
此刻,她虚脱的蜷缩在青石地上,想睡去来忘记极致饥饿的感觉,但这怎么捂都捂不热的青石地时时刻刻刺激着她,让她冷得止不住的发抖,她突然怀念起周北归的那件外袍,早知这样,她就不该那日就把衣裳带出去还给他!
突然,自窗户那边来的一阵风轻轻的刮过她发抖的身躯让她更是冷得一哆嗦,她微微睁眼,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那双黑靴,看着那人慢慢蹲在自己跟前。
她觉得,她现在怕是真要见阎王了,不然她怎么可能看到幻觉了呢,看到的还不是南子希,竟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周北归。
她无奈扯出一丝苦笑嘲笑自己,莫不是自己太想念那件外袍才有的这种幻象?苏婉你可真是太有出息了!
不过,苏婉从心里还是叹口气,这又怎样,总归死之前还有点念想也总是好的。
这般想着,她无力的睁大双眼,极其虚弱的冲着幻觉喃喃:“周北归,我怎么看到你了?我这是要死了吗?都出现幻觉了。”
周北归?
许是周北归从未听过身边人这般直呼他的全名,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皱了下眉,眯着眼盯着地上的女子,即便是军中他爹的副将们都要叫他一声小将军,更别说有多少比他年长的都要称呼他一声周少将军,而眼前这个小女子却轻飘飘的喊出了他全名,他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还能认出他,看来还死不了。
他稍稍放下心,将食盒轻放到地上后,站起身朝祠堂正中间走去,对着祠堂里的苏家列祖列宗行了个规矩的晚辈之礼,这是苏家祠堂,他这般贸然翻窗进来已是大不敬,不过情况特殊他觉得依苏家对苏婉这般宠爱来看,苏家列祖列宗也不会怪罪于他。
行完礼,他便再轻轻走到苏婉身前蹲下,细微的打量了下那地上缩成一团的小人儿,比前几日的那个难民样更凄惨了,衣裙都皱出酸菜丝了,青丝凌乱得都可以成窝了。
他扫了一眼已然干净的供品桌,想来上面能吃的都已经被吃干净了,看她小脸白的毫无血色,他心里不免嘀咕,这苏夫人这次是真铁了心玩个大的了?
这般虚弱模样的苏婉让他心里毫无预兆的划过一丝心痛,但这感觉一闪而逝,他都来不及细究。
他犹豫了一下,终是在心里轻叹口气,伸出双手扶起跪趴在地上的人儿。
苏婉只觉手臂上一暖,就感觉一个火炉般的热感正在靠近自己,她抬眸,眼神迷离的看着周北归,低喃着撒娇道:“周北归,幻想出的你也是这么温暖啊,我冷,要抱抱。”说着,就使出全身仅剩的力气朝周北归怀里拱去,拱进怀里后,顺势就把上半身靠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窄腰,紧贴着努力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周北归在听到苏婉那撒娇软语时心里一颤,身体也猛的被她拱坐到青石地上往后一倒,他飞速用手掌撑到地上稳住自己往后倒的上半身,待稳住后他本想拉开她,但低头看到怀中苍白的小脸庞时,让他一下就想到小时候她也是这般经常对他撒娇,便不自觉的收回要拉开她的手纵容着她往自己怀里拱得紧紧贴着自己,等脑子反应过来怀中女子正严丝合缝的紧贴着自己时浑身就僵硬了起来,一动不敢动。
他是第一次与女子靠得如此近,微低下头便能看到女子那浓密卷翘的睫毛,他细细打量怀中紧紧搂着自己的小女子,那惨白的小脸好像比前两日又消瘦了不少,感受到她浑身冰凉的轻微发抖,他不自觉地双手紧紧环住搂着她,想要把自己身上的温暖传给她。
怀中女子闭着眼舒服的低喃:“真暖和,周北归,你怀里太暖和了,你说我都要见阎王了,怎么就单单想到你了呢,嗯.....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每次你骑着大马从我旁边经过,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每次都在想,咱们住的那么近,你难道不知道我吗?或许你知道吧,但我这样的女子你应该很讨厌吧?你是不是喜欢那种大家闺秀的女子呢?肯定是的,不然你望都不望我一眼,去年参加宫宴的时候你还笑我了,可是你知不知道,我还挺喜欢你的......”
听着怀中女子闭着眼的喃喃细语,周北归细细思索起来,就想起去年参加宫宴时的场景,他俩是坐在一排,他向来不喜欢那种无趣的宴会,更不喜本就不熟还要装作很熟的那些客套,往年的各种宴会他也都是能推就推,但那次他们刚从峪城巡视完回洛州,他并无理由推脱,故而他一直就冷着脸坐那,排斥着任何人的靠近,后来注意到她也是因为她一脸无聊的只一味的在那吃吃吃,他当时就纳闷她不应该和南子希出去找地疯吗,后来才知道南子希那次也是被抽得下不了床才没去参加,他当时还不理解他们到底是有多能作才能让这些高门世家夫人对自家孩儿下如此狠手,不过现在他倒是体会到了,真是打死都不为过!
后来,因着实在无聊又不能提前离开,再因以前只能远远的见着她折腾,对长大后的她实在特别好奇,他便开始观察起她,看她一会看着眼前的那盘肉发起呆,一会突然又偷偷笑起来,接着又叹气,一会捋捋头发,一会扯扯裙子,一会拽拽软垫,一会侧坐着,一会跪坐着,一会盘腿坐着,一会四处打量,一会看着那群世家小姐轻蔑的笑笑,一会伸伸懒腰,一会趴在桌子上轻敲桌子,一会用手指沾着酒在桌案上写东西,他当时就诧异,都说女大十八变,怎么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有这么多的表情动作,怎么还是会那么可爱有趣。
直到长公主蒋沐慈凑了过来,非要和他说话,他才停了观察站了起来,作为臣子恭敬的回话,他本以为他冷着脸会让蒋沐慈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蒋沐慈会装作没站稳往他身上倒,他第一反应就闪到一边,避开了蒋沐慈的触碰,却惹得旁边坐那一直盯着他和蒋沐慈说话的她笑了出来,他记得,蒋沐慈当场脸就通红,对着她就说了一句很不好听的话,但这丫头他知道她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当场就给回怼了回去,那话让他一下就笑了,要说他为什么笑?他只是觉得这丫头说话竟是这样直接豪放,也实在未见过嘴这么毒的女子,让蒋沐慈通红的脸更是带着惨白,无地自容的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