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又思维发散,很爱多想。看着行云的睡颜,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晨钟穿透雾气,沉沉响起。
苏又感觉到身旁的孩子利落起身,准备洗漱外出。她半眯着眼,微微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光还没大亮,大概是夏季凌晨五点左右。
苏又不想起这么早,在床上磨磨蹭蹭滚了滚,心想:修仙果然不是人干的事……
但不想干也得干。任何时代都讲究强者为尊,有实力才有话语权。
苏又逼迫自己起身,赶在行云出门前,“跟”着他一起离开了房间。
推开门,山间晨雾扑面而来。
他们身处半山腰,此时晨雾尚未散尽,如轻纱般缠绕在青翠的林间。抬头仰望,能看见巍峨的宫殿群在更高处的浓雾中若隐若现,宛如天上宫阙,但看不真切。而他们所在的这处四合院,几间青瓦屋舍围成一圈,古朴素雅,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
这里除了行云,似乎再无他人居住。
苏又“跟”着行云的脚步往外走。穿过院门,不远处是一座悬于两峰之间的吊桥,木板与绳索在雾中显得朦胧。
踏上吊桥,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云雾在谷中翻涌。苏又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不恐高。
她侧目看向身旁的行云。小小的身影,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身姿却挺拔如松,步伐稳健,目视前方,在这令人心悸的高空中走得毫不犹豫。这画面其实很美,稚嫩与坚定,柔软与刚毅,在他身上矛盾又和谐地统一着。
只是那张小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苏又心里微微抽痛。她记得书里写过,行云小时候在母亲身边时,是极爱笑的。
“见人就笑”,他母亲曾这样形容过他。
可现在的行云,脸上只有一片平静的淡漠。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啊。苏又代入自己曾经的体验,对新环境的不安,对结交新朋友的期待,对未知知识的好奇,这些本该属于孩童的情绪,在行云脸上丝毫不见。
他的精致面容上毫无波澜,仿佛这不是人生的新开端,只是又一个寻常的日子。
穿过吊桥,走过蜿蜒山道,上山又下山,终于来到一处地势平缓的开阔地。
几座青瓦白墙的屋舍错落其间,不如山顶宫殿气派,却自有一种书卷般的清雅气质。行云寻到一位守在此处的长者,恭敬行礼。
长者打量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恢复平静:“随我来。”
穿过长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屋舍前,门楣上悬着一块朴素的木匾,上面写着“初学堂”三字。
“此处便是你修行之处。”长者声音平稳,“门派未筑基的弟子皆在此学习。掌门已有交代,你自寻空位坐下便是。卯时半刻,讲师会来授课。”
说完,长者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行云道谢后踏入室内。
此时离上课还有些时候,屋内桌椅大多空着,只有三三两两的少年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见行云进来,交谈声顿了顿,数道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也有隐含疏离的。
无人上前搭话。
行云也不在意,目光扫过室内,寻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卷书册,静静翻阅起来。
苏又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环视四周,那些窃窃私语她没兴趣细听。看那些人的表情,猜也猜得出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行云看书,苏又看行云。晨光从窗格斜斜洒入,在少年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就这样安静地待到讲师进来。
来授课的是个中年男子,姓沈。他留着浓密的络腮胡,身形魁梧,乍看不像传道授业的师长,倒像哪座山头的寨主。
苏又第一眼就被震慑住了,这真是来教修仙的?该不会是误入什么非法组织了吧?
人大多以貌取人,苏又也不例外。不过这个想法,日后会被她自己推翻。
这位沈师长站在讲台后,粗犷的外表下,声音却意外地温和清晰。他先简单自我介绍,随即开始讲述华青派的渊源。
原来华青派创立至今已有六百年历史,创派祖师正是千年前那场大战中侥幸存活的渡劫期大能时奕真君。
大战后,时奕身负重伤,闭关疗养三百年,方才出关创立此派。华青山本是他与道侣秦珏的清修之地,可惜秦珏已于千年前大战中身陨。
战后时奕归山,彼时天下仅他一位渡劫期,实力冠绝当世。数百年来,无数人族修士慕名而来,寻求庇护。渐渐的,人越聚越多,便形成了如今的华青派。
“要说起千年前那场大战——”沈师长话音一转,目光扫过台下众弟子,“彼时天地间灵气如潮涌,万物竞生,灵气充沛到几乎凝成实质。不论人族、妖族还是魔族,但凡能引气入体者,皆可踏上修仙之途。修士天赋高低,只看能吸纳灵气的浓度与速度。”
“除了日常吐纳,修士们还能通过斩杀异兽、炼化天材地宝来辅助修行。待修为臻至化境,便能迎来天劫,渡劫成功后即可飞升成仙,超脱轮回。”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飞升的诱惑何其大?可天地间的灵脉与宝物终究有限。于是人、妖、魔三族为了争夺资源,爆发了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