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大战持续了百年,山河崩碎,生灵涂炭。尸骸堆积成山,鲜血汇流成河,数百万生灵在战火中灰飞烟灭。当真是人间炼狱。”
沈师长语气沉了下来:“天道不忍,降下天罚,封闭了飞升之道。自此,世间再无修士能渡劫成仙。”
“更要紧的是,天地灵气也随之稀薄了大半。各族元气大伤,幸存的高阶修士十不存一。痛定思痛之下,三族定下《止战之约》:划地而治,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和平共处。”
“千年弹指而过。”
他话锋一转:“如今看来,三族倒是相安无事,甚至在某些边陲小镇,出现了人妖混居的景象。天地灵气也在缓慢复苏,虽不及千年前的鼎盛,却也勉强能供养起新一代修士踏上修道之途。”
“如今的修道界,大体沿袭古制。无论人、妖、魔,修士们依旧以吸纳日月精华、炼化天地灵物为正道修炼法门。只是——”他顿了顿,“因飞升之道关闭,一小部分修士索性自暴自弃,为了快速积累力量,不惜选择捷径,吞噬血食、生啖灵兽,甚至夺取他人内丹炼化为己用。此法虽进展神速,却会沾染业力。按天地法则,身负业力者,永绝仙途。”
他微微摇头:“不过既然飞升无门,这些人便破罐子破摔,也不在乎是否会沾染业力了。”
“修道境界,仍按古法划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只是当今之世,灵气稀薄,修炼艰难,能修至元婴者已是凤毛麟角。”
说到此处,沈师长语气中透出几分感慨:“天下修士中,唯有一人踏入了渡劫期。正是我华青派创派祖师,时奕真君。真君本已半只脚踏入仙门,却因天道封路,被迫滞留人间。之后真君创立了华青派,也因此成为人族诸宗之首,统领天下人修。”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妖魔两族,当年的大能尽数陨落,如今修为最高的妖族首领闻人墨和魔族首领慕萋萋,也才堪堪修至大乘期,始终无法触及渡劫的门槛。”
“实力决定地位。这些年,妖魔两族在人族面前,总归是矮了一头。”
华青派能稳居人族乃至整个修道界的头号宗门,不仅仅因有时奕这位剑尊坐镇,更在于门内汇聚了各领域的顶尖修士。剑修陆敬然、丹修刘垣、阵修李悠悠、符修陆倾轻,这些名字在修道界掷地有声,引得无数后辈趋之若鹜。
当世灵气稀薄,想踏上仙途,除了自身天赋,拜入名师门下何尝不是一条捷径。
行云当初跟随时奕,是曾听过他的名号。“天外有华青山,山中有华青派,派中有剑尊时奕,堪称当世之仙,悲天悯人,救万民于水火。”这传言他听过无数遍。
只是近百年来,时奕深居简出,鲜少现身。但其昔日事迹仍在世间口耳相传,成为无数人心向往之的传奇。
想拜入他门下的修士如过江之鲫,奈何时奕从不收徒。有人问起缘由,他只淡淡一句“只待有缘人”。
众人虽不解,却也不作他想。修道界终究以实力论高低。
于是那些天赋卓绝的修士,或转投别派,或拜入华青派其他长老座下。虽与剑尊无缘,但华青派既为他所创,拜入此派便可得天下第一人庇护。长此以往,华青派的地位愈发稳固。
华青派虽为时奕所立,但他平日多在自家山头清修,极少过问俗务。门派日常运转,皆由代掌门陆敬然操持。
各长老各有山门,初入门的弟子统一安排在“初学堂”修习引气入体,扎牢根基。
待能凝聚灵气、筑就道基、脱离凡胎后,经长老认可,便可选择拜入哪位长老门下。这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
眼下初学堂内的众人,多是刚入山门、无权无势的普通修士。他们的衣食住行,皆由初学堂统一安排。
另有一类,是其他宗门送来历练的世家子弟。他们早已由家族打点妥当,暂居各长老山头,待筑基后直接拜师。
行云属于后者,却又不完全是。
他虽无显赫家世,也无人为他铺路,但他是时奕亲自领进门的。虽未筑基,却已在昨日正式拜入时奕座下,是板上钉钉的掌门亲传。
因此,行云不像大多数弟子那样住在初学堂的集体院落,而是独居在时奕山腰的那处小院。
初学堂的弟子们对行云的态度复杂微妙。有嫉妒的,有羡慕的,也有漠不关心的。但经过一段时日相处,大多人都有了知心好友或小团体。
唯独行云,始终形单影只。
苏又偶尔会听见那些压低的议论。
“天煞孤星,离近了会倒霉。”
“真君怎会收这种徒弟?”
“嘘,小声点……”
每次听到这些话,苏又都想冲上去理论。可看行云一脸平静,仿佛他们议论的是旁人,她又气又心疼。
晨课结束时,天已大亮。
行云收拾书卷,随着人流向门外走。几个弟子故意擦肩而过,撞得他一个踉跄,却无人道歉,只留下几声低笑。
行云站稳身形,拍了拍衣摆,继续往前走。
苏又跟在他身后,望着那清瘦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病重时,也曾听过类似的低语。
“先天心脏病,活不长。”
“可惜了,长得挺好。”
“离远点,晦气。”
原来无论哪个世界,人心的偏见都如此相似。
她加快速度,飘到行云身侧,轻声说,虽然知道他听不见。
“别理他们。”
“我会一直在这儿。”
山风拂过,吹动少年额前碎发。他依旧面无表情,走向那座孤寂的吊桥。而苏又第一次觉得,这条漫长的修仙路,或许不会那么难熬。
至少,他们都有彼此作伴,哪怕有一方全然不知。
行云修炼极为刻苦,又天资聪颖,很快在初学堂脱颖而出。部分弟子心生不忿,却不敢公然欺辱。单是“时奕亲传”这个名号,就足以震慑大多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