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望舒说到做到。
此后五年,她将行云牢牢护在后院,寸步不离。亲自喂食,亲自更衣,夜里都抱着行云同眠。只要院子里稍有风吹草动,她便会惊醒,直到确认怀中小人儿呼吸平稳,才能再次入睡。
行云一天天长大。
他确实很乖,不爱哭闹,是个不折腾人的好孩子,一逗便笑得暖洋洋的小奶团子。学走路时摔倒了也不吭声,自己爬起来继续走。再大些,他最爱坐在院中海棠树下,看蚂蚁搬家,看蝴蝶翩跹,听蝉鸣声声。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脸上,衬得睫毛纤长,眼眸清亮。
木望舒常常望着他的侧影出神。这样乖巧的孩子,怎么会是天煞孤星?
她不信命。
可她护得住行云一时,却护不住一世。
行云五岁那年春天,城主府突遭袭击。
来者是一名妖族修士,与行肇结怨已久,修为已至金丹后期。府中护卫节节败退,很快便被逼至内院。
木望舒听见外面的厮杀声,第一反应就是将行云塞进暗室藏起来。
“云儿,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她死死抓着孩子的肩膀,“答应娘亲!”
行云吓坏了,小脸煞白,却还是用力点头:“云儿听话。”
木望舒亲了亲他的额头,关上暗门。
她转身抽出墙上挂着的长剑,这是行肇早年送她的防身法器,她还从未用过。
妖族修士破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一个持剑而立、脸色苍白的妇人。
“让开。”妖修冷声道。
“你要找的仇人,他不在内院。”木望舒握紧剑柄,声音发颤,“你要报仇,去前院!”
“你怎知我的仇人在前院?”妖修狞笑,“先杀了你,再搜——”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木望舒根本不会用剑,只是凭着本能胡乱挥舞。妖修嗤笑一声,随手一格——
“噗嗤。”
长剑刺入□□的声音。
木望舒低头,看见一截剑尖从自己胸口透出……
不知过了多久,暗门被轻轻推开。
行云爬出来,跪在母亲身边。
“娘亲?”他小声唤道。
没有回应。
他伸手去推,触手冰凉。母亲的眼睛还睁着,却没了往日神采。
“娘亲……”行云的声音开始发抖,“娘亲你醒醒,云儿害怕……”
他踉跄起身,跌跌撞撞想出去找大夫。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一个青衣丫鬟冲进来,看见满地鲜血,惊呼出声。她是木望舒的贴身侍女流珠。
“流珠姑姑……”行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亲不动了,她不理云儿……”
流珠强忍悲痛,蹲下身探了探木望舒的鼻息,心中一沉。
她看向行云,忽然想起夫人曾经嘱咐过的话:“若有一天我不在了,流珠,你一定要带云儿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仁义城。”
那时她只当夫人多虑,如今……
“少爷,我们得走,离开这里。”流珠抱起行云,低声道,“现在就走。”
“可是娘亲——”
“夫人她已经……”流珠咬牙,“少爷,你想让夫人的牺牲白费吗?城主若知道夫人是因你而死,绝不会放过你!”
行云愣住了。
流珠不再多说,抱着他趁乱从后门逃出城主府。她不敢走大路,专挑小巷穿行,最后混入逃难百姓中,才出了仁义城。
这一逃,便是两年。
期间他们扮作乞丐,辗转数个城镇。流珠勤劳手巧,靠做些针线活勉强糊口。行云自木望舒离世后,便安静得不像个孩子。他不哭不闹,也不问流珠要去哪里,只是常常独自待在角落里发呆。
流珠知道他心里苦,却不知如何安慰。
直到那年冬天,他们暂居的小城遭遇兽潮。
那是一种被浊气侵蚀的异兽,凶残嗜血,寻常修士都难以抵挡。守城军节节败退,很快城门便被攻破。
流珠拉着行云在混乱中奔逃,眼看就要冲出城门——
一头异兽从侧面扑来,流珠想都没想,转身将行云护在身后。
利爪穿透了她的胸膛。
“姑姑!”行云尖叫。
流珠踉跄倒地,鲜血从口中涌出。她抓住行云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
“少爷……活下去……”
手松开了。
行云呆呆跪在原地,看着流珠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