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谢宁安轻哂笑出声:“那件衣裳,放在哪只有你们掌柜知道。”
听到此话的小厮仍是不信,信誓旦旦地说:“这铺子里衣裳存放在何处我都知晓,您与我直言便是。”
谢宁安见他这般说,也不继续跟他犟,而是将那件衣裳具体的模样告诉了他。
这下反倒是小厮面露犹疑:“这……我从未见过你描述的这件衣裳,可是在我们铺子里头做的?”
“自然是,不然我也不会找到这里来。”
“公子您在此处稍作等候,我去库房寻寻便回。”
谢宁安手指在桌案上轻敲,嘴角悬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内心更是笃定他寻不到那件衣裳。
光是衣裳所用之料,都不可能会存放在库房之中。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那小厮便低萎着脑袋回了堂前,将自己毫无所获的事情坦然相告,谢宁安也没有丝毫意外。
“那可否带我去见见你们掌柜?”
“我们掌柜与外头的不大相同,是位女子,近几年身子不好便一直在后院休养,你一介男子怕是不便入内。”
他口中的掌柜被叫做庾娘,是曾经御衣苑的绣娘,绣艺精湛,后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被驱逐出宫,后来又进了锦衣坊当了三年的绣娘,那锦衣坊的掌柜赚了个盆满钵满后又嫌庾娘年纪渐大,手脚和眼神大不如从前,便寻了由头把她给赶了出去。
谁能料到这女子有着异于常人的魄力,出去之后另立门户,将自己的熟客都引了去,好一阵子锦衣坊的客人都是在庾衣苑排不上号才退而求其次去了锦衣坊,还记得当时把那儿的掌柜气了个半死,在铺子门口直跳脚。
那般繁盛的日子恍若昨日,如今的荒败像是一场梦。
小厮犹豫片刻,只道要先去过问掌柜的意思,才能放她进去,谢宁安也不是特别急,摆摆手便让他去了。
这次去得比以往都久,回来时面露迥异,最后毕恭毕敬将她引入了内室。
里头虽算不上奢丽堂皇,却也收拾得整洁干净,布置得极为温馨,可见这里的主人也是将这里当成了家。
谢宁安被小厮带到了一间绡帐轻笼的屋舍中,透过那层层纱幔,隐约能够看见中间的榻上躺着一个人。
淡淡的轻咳让谢宁安遨游在外的神思归来。
“庾掌柜。”
躺在里侧的人听见声响,微微一动,透过那层薄纱,静静地打量着她,过了半晌,略微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我这儿定做的衣裳在一年前已全数交了出去,敢问公子可是还有遗漏?”
谢宁安内心斟酌片刻,才道:“五年前舍妹在你这订了一套衣裳,这些年我与舍妹回了故里,经此一归才忆起这套衣裳在此处,特来取回。”
庾娘似想起了什么,刚想言语却抵不住喉间的不适,咳嗽的声儿一阵接着一阵。
待一杯温水下肚才稍稍好些,只听她出口问询:“可有信物在身?”
当时定做这件衣裳时,她是自备了材料的,因那耗材颇为昂贵,庾娘怕出了差错,便要求以信物为凭,才可将其取走。
而那代表着信物的东西早就随着将军府的覆灭失去了去向。
“信物早年丢失,寻不回来了。”
“没有信物,那件衣裳便不能给你。”庾娘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那件衣裳是由雪山天蚕所制,这种料子所需的原材料生长在雪山之巅,每年的产出也仅有几匹。
料子表面如薄雪一般清透,穿在身上薄如蝉翼,却又难以撕毁。
将这种料子制成成衣,更看重的是绣娘的手艺,稍有不慎就会破口,这种料子一旦破了口,前面所织的一切都将化为虚无。
这是谢宁安当年为了给前往战场的兄长所制的礼物,为了庆贺玄虎军乘胜而归,没想到的是人算不如天意,兄长在那场战争中彻底失去了踪迹。
那段时日她心绪不佳,日日都在打听兄长的去向,却始终一无所获,以至于她将这礼物全然抛却脑后,其信物也随着将军府的覆灭永远留在了那早已不再恢弘的府邸之内。
“当真没有信物不能取?”
“你能找来我这,应是知道我庾衣苑的规矩的,想要取走东西,一切皆凭信物。”
谢宁安面沉如墨,若真如此,她要去哪找回曾经的信物?
将军府早已被人封死,想要进去也不是件易事,若是强行开门势必会被暗处盯梢的人知道,如今她是死是活于那些人而言还是未知,他们更不会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恐怕将军府附近都是那些人派来的眼线。
看来她得想个既不暴露自己身份,又能潜入将军府寻物件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