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府的拜帖在三日后出现在公主府的桌案上,宫卿阙向来不喜应酬,可此次竟是蔺家大夫人亲自下帖,她不好驳去这位夫人的面子,可又实打实不想去那遍是阿谀奉承的场合。
“谢公子。”
宫卿阙的婢女端着撤下的早膳,刚巧撞上了前来拜见的谢宁安,心知此人是公主的座上宾,行礼时也更为尊敬。
而屋子里端坐着的人闻声抬头,见到梳洗好的谢宁安一下便看直了眼。
与平日里的粗布麻衣不同,梳洗干净的直发被玉白色的冠束高挽,额前空留了几缕碎发,眉眼温润,那双明眸看向她时就像是清水流觞,直浸心底。
“谢安。”
“殿下。”谢宁安毕恭毕敬地朝着她行了君臣之礼,腰杆还未低下就被宫卿阙抬手扶住。
只听她道:“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行这些虚礼。”
“不可,您是君,我是臣,这礼不可乱。”
眼下这情形,不管是什么都有可能被拉出去鞭挞,她能做的也只是万分小心,不能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罢了罢了,都依你说的做。”宫卿阙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如何将这拜帖应付过去。
“这是蔺府的帖子?”
谢宁安看了眼封皮便一眼认出那堂印是独属于蔺家家主的,她不可能认错。
“是啊,我不大想去,与那些世家女不甚熟悉,更甚之我与那蔺家女颇有渊源。”
这“渊源”自然是与成韫有关,汴京城中蔺芜珠钟情成世子早已不是秘密。
就算她想要称病躲过去,必然会引起宫中众人的关注,皇帝若是突然良心发现,来关怀一下她这个长女,届时必然会露馅。
可她又疲然去应付那些难缠的贵女,正愁着突然视角一转,注意到一旁的谢宁安,便忍不住开口提议道:“你与我一同前去如何?”
谢宁安闻言整个人在原地滞了一瞬,随即想到的是最近汴京城内四起的流言,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京中风言风语不断,若是再与我同进同出,后面不知道要被传出更多蜚语。”
“本宫又何惧那些小人之言?你与我一同去便是。”
宫卿阙打定主意的事很难改变,见怎么都拗不过,谢宁安也只能同意。
“赴宴别穿这么寒碜,明日本宫让人去给你量体裁衣,多做几件衣裳。”
谢宁安闻言心中警铃大作,让人来量体裁衣,那她的女子身份定会暴露出去,想也不想就拒了宫卿阙的好意。
“殿下,我自行去衣坊挑选便是,就不劳御衣苑的人了。”
宫卿阙想起传唤御衣苑的人还需宫中首肯,使用起来颇为麻烦,听她这般说,思虑片刻后也同意了。
临去衣坊前,宫卿阙还怕她银子不够,特意将公主府的腰牌给了她,若是不够银子直接记在公主府的账上便是。
虽然公主府并不受宠,可到底是皇室之女,在外多少还是受人几分敬重的。
谢宁安将公主府的腰牌揣入袖中,独自前往京中的衣坊。
她寻着儿时的记忆,来到了一家成衣铺子,这家铺子曾经也是风靡一时的存在,可现如今却门可罗雀,萧条至极。
待她进了铺子,里边只有一个年轻的小厮,坐在柜台后边轻点着脑袋,像是在打瞌睡,就连来了客人也不见清醒。
谢宁安轻敲面前的桌案,试图唤醒那陷入沉睡的人。
小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前方杵着一位衣着不凡的小公子,那容貌是他从未见过的俊俏,带着尚未清醒的脑子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谢宁安瞧,一动也不动。
直到谢宁安率先开口问他,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可见这里的掌柜?”
这间衣坊的掌柜曾是位绣娘,因着精湛的绣艺在汴京城内名声大噪,想要定做一件衣裳都要排许久,那时铺子风头一时无两,那之后便独自出来做起了成衣生意,不少名门贵女都喜欢去她那买衣裳,款式新颖,更难得的是那儿的成衣独一无二,每一个款式只有那么一件,大大地满足了贵女们的虚荣心。
可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谢宁安心中尚有几分唏嘘。
“掌柜在院子里休憩,敢问公子您寻我们掌柜是有何事?”
“我有一件衣裳要取。”
“是什么衣裳?您告诉我我去取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