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下来，童磨意外地成了上弦里唯一可以陪我说话解闷的鬼。如果不是他讲话的时候实在太骚哄又爱动手动脚，平时感到孤单的时候，我还是很愿意跟他聊一聊天的。

从童磨那里知晓黑死牟对我那点照拂的来源后，我才真正安心地在无限城里开始狐假虎威起来。

“你能不能把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换回来？你这样每次讲话我都不知道该看哪。”

“啊呀啊呀……十六夜大人，您真是不懂我的审美，您不觉得这样很威风……”

我直接无视玉壶的抵抗，朝他伸出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手上那个壶送我。”

“……您真是！……送您就是了……要好好保养哦！”

“半天狗。”

我用视线捉住缩在楼梯后准备悄无声息逃跑的半天狗，“你说你的‘哀’和童磨谁更会哭一点？”

“呜呜呜……在……在下怎么会知道那种事情！”

“妓夫太郎。”

我盯着妓夫太郎瘦得有些夸张的腰看了好一会儿，他也只是死气沉沉地任由我看：

“你这消化功能看起来不太好啊。”

妓夫太郎闻言也挑眉看了一眼自己的腰，慢吞吞道：

“……是吗？”

“没事。”

我好言安慰他，“你这叫公狗腰，很受欢迎的。”

“……”

“……为何……”

又完成一日的训练后，我和黑死牟面对面地跪坐着，看着他面对我第一次表现出些许欲言又止的模样：

“……近日有许多下阶鬼……在碰见我时……向我说你的不是？”

我抬眸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然后对黑死牟委屈道：

“我只是想跟他们一起玩而已，但是他们都不陪我。”

“……”

我低头小心地觑着黑死牟的表情，进行着对于童磨告诉我的那个猜想的最后一次试探。

“……既如此……”

黑死牟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缓声道：

“……下次命令他们陪你……即可。”

我笑着应道：“是！”

把我当成已逝妻女的替身也无所谓，把残存的人性寄托在我身上也无所谓，只要罩着我就行了。

有人能罩着我保护我，对于我这个只想躺平的小废物来说简直求之不得。

我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偏爱”，不断试探黑死牟的底线，在底线之上的领域随意蹦跶。

“那位大人……似乎在昨日解散了下弦，只剩下了一位。”

黑死牟又在我身前停下，只是这次用手及时拦住了正在走神的我的额头，我的鼻子这次得以幸免于难。

他转过身，站在我斜前方，我抬头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对于无惨最近又在作什么妖我一无所知，因为前些日子我一直都在睡觉，就随口问道：

“为啥？”

“似乎是他最喜爱的那位下弦伍……被一位剑士斩杀了……我听闻……似乎是在那田蜘蛛山……”

黑死牟左边的那三只眼睛缓缓向下瞥向我：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思索片刻，反问他：

“下伍是谁来着？”

“……”

头顶突然一痛，我“哎哟”一声捂着额头缩到一旁，看着还未收回手的黑死牟。

黑死牟在这种事上认真到简直有些死板，“虽然你的级别比他高……但也要尊重他……”

我捂着脑袋躲到他身后，防止他再这么粗鲁地管教我，咬牙应道：

“……是。”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我今天身上穿的深蓝色剑士服，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片刻后，我听见黑死牟低沉的声音又在我头顶上方响起：

“……衣服……可还够穿？”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够穿啊，您不是给我添置了很多剑士服嘛，穿得都很合身舒服，训练的时候也很方便。”

这些话似乎不足以完全打消他的疑虑，在黑死牟最寻常不过的沉默里，我竟然品出了一点罕见的纠结。

许久，黑死牟才低头看向我们之间的地板，极缓慢地又问我：

“你……想不想穿更漂亮的衣服？和服……又或者是最近流行的西式裙子……”

他纠结地蹙着眉头，此刻的严肃不知为何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呆感与老实：

“你想要的话……我着人去做……”

我摇摇头，对他准备的和他同款风格的剑士服表示很满意：

“不太想诶，我感觉这样穿挺好的，而且我不喜欢穿不舒服的衣服。”

黑死牟闻言终于点了点头，回答却有些出乎我意料：

“那就还是叫裁缝给你多做几件其他款式的剑士服吧……”

“……”

反正有新衣服，不穿白不穿，我就干脆道：

“那可以叫裁缝在袖子上绣点竹叶的图案吗？”

我用手指戳了戳黑死牟深紫色剑士服袖上的眼睛图样：

“就像您这身这样的，不然单色的剑士服感觉有点单调。”

黑死牟低头纵容着我的小动作，然后点点头：

“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