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被刻下“上弦之壹”的中间两只眼睛正仔细端详着我的鼻尖,看得总感觉我有点重影:
“大人。”
“……”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咱俩肯定有一个对眼了。”
“……是吗?”
听见我这么说的黑死牟微微睁大眼睛,松开捏住我下巴上的手,然后后退一步低下头开始反思:
“嗯……这样不对……有失礼数……”
他重新站正,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指出的对……”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跟着点头:
“嗯,我对。”
“……”
黑死牟好像是叹了口气,“我方才说的事情……你要放在心上……不可再当作耳旁风……”
我有些为自己打抱不平:“我什么时候将您的话当作耳旁风过?”
他右侧那三只眼睛缓缓瞥向我,缓慢却又凉飕飕地道:
“一年前……我叫你完成训练后……来找我汇报感受……那日……你没有来……”
我立马就忿忿为自己反驳:
“不可能!您交代的事情我……”
“……”
黑死牟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我,眉尾一挑,重复道:
“……你?”
我咬牙切齿地笑了笑,低身向他求饶:
“……我……我偶尔也是会忘记的嘛,哎我最近记性越来越差了,您别跟我一般计较呗。”
“……”
黑死牟缓缓抬起手,然后在我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以示惩罚。
我连忙捂着脑袋跟上他转身继续前进的步伐,暗自窃喜这事就这样被我糊弄过去了。
*
我时常怀疑,黑死牟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我的长辈。
虽说他的年纪当我的长辈确实绰绰有余,但在无惨的管制下,鬼与鬼之间往往没什么联系。
讲句猗窝座听了可能会瞪我的话,他和童磨那种互相不对付的关系在鬼之间都已经算得上是亲密的了。
我不知道我和黑死牟之间这种关系是否过于特殊,但有他上弦之壹的身份威慑,即使所有鬼都只百分百听命于无惨,我办某些事的时候也方便许多。
他似乎也对我有着网开一面的宽容,在最开始我还对这种无端的庇护感到惶恐,战战兢兢地不敢松懈分毫。
这种惶恐一直持续到我不堪其扰,终于跟总是会看见我就黏上来的童磨熟悉起来后。
“你好像很害怕黑死牟大人啊~”
我心如死灰地任由童磨揽着我的肩膀,不再做任何反抗,没好气地对他道:
“拜托,他是上弦之壹诶!弄死我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不害怕他才奇怪吧?”
童磨笑着将脑袋靠在我头上,他那顶教主帽子上垂下来的缎带贴在我脸上,弄得我的脸痒痒的。
但那只苍白冰凉的鬼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让我动都不敢动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呀?可是可是~”
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用手指向自己:
“人家好歹也是上弦之贰诶~为什么小十六不害怕我呢?”
“……”
我那是不害怕吗?我那是没招了。
他肯定是读懂了我无语的沉默,因为在我耳边的笑声明显听起来比刚刚更加开心了。
“可是在我看来,黑死牟大人明明就很疼爱你啊?噢……”
童磨弯下腰,从后面将我整个人抱进怀里,“好嫉妒黑死牟大人啊~我也想好好疼爱这么可爱又可怜的小十六呢……”
我一边幻想着现在猗窝座可以闪现过来帮我给他一拳,一边翻了个白眼:
“……那我也得有福消受这种疼爱才行,谁又知道他哪天会不会突然心情不好,然后就把我丢掉了呢?”
“……唔嗯?”
童磨闻言有些好笑地抬起头,笑着打量我的脸: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然后他温柔地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我的脑袋,虽然这个动作很温情,但我却莫名觉得他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猫小狗:
“没想到我们小十六原来是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一个孩子啊……啊啊……都是我的错……让我来帮助你吧?”
“啊?”
对于童磨这种讲话方式,我直到现在都没能适应,总感觉自己在跟他聊天的时候会不知不觉地就被他牵着鼻子走:
“你要帮我什么?”
“你知道吗?”
童磨轻笑着撩起那片落在我脸上的缎带,绚丽的彩虹色眸子缓缓弯起,带着笑意的视线向我垂来:
“我听说黑死牟大人在变成鬼之前,是有过妻女的。并且在妻女还未过世的时候……他就变成鬼了。”
“……啊?”
“虽然那位大人给妻女留下了足够丰厚的财产,能够让她们不为生计发愁,但他的责任也确实是没有尽到。所以啊,小十六,你仔细想想……”
童磨歪过头看着我:
“对于黑死牟大人那种对阶级礼教要求到苛刻的存在……这件事想必对他来说……肯定是无法弥补的遗憾吧?”
“……”
“安心啦安心啦~”
他满意地看着我大脑过载的表情,笑着又捏了捏我的脸,长长的指甲尖戳得我有些刺痛:
“反正他与你年纪差得那么大,他是不可能对你抱有男女之情的啦~我的小十六这么可爱,你配得上任何人的宠爱哦~当然你要是愿意来我手底下就更好了……”
童磨此鬼,除去他总是毫无边界感的亲昵,他是无限城里我觉得少数能交流的鬼。
黑死牟和无惨那两个跟我之间代沟能排成多米诺骨牌的老东西就不提了。我刚变成鬼的时候猗窝座每次看见我都一副吃屎一样的表情,显然是在“想要切磋”和“她是个女的”这两种想法之间左右脑互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