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从医院出来时,天空突然下起雨。
是一场来得很急的太阳雨。
她跑进最近的公交站,用手拍了拍衣服上还未来得及渗透下去的雨水,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夏星泽和简渡白俩人拉着病号打游戏,说是要帮楚颂调节一下心情,温禾嫌他们吵,就先走了。
“师傅,华庭小区。”
钻进后座,温禾从裙子口袋里拿手机出来,准备下车的时候付钱。
手指突然触到一个四四方方、冰冰凉凉的盒子,是一盒促进伤口愈合的外伤药膏。
想来想去病房里能有这种药,还要偷偷塞给她的人,只有那位矫揉造作的楚春花。
温禾心想楚颂这个人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有时候还是挺细心的。
一起摔倒时她的确也受了伤,晚上洗澡伤口沾到水弄得她生疼,她不想让贺时一担心,出门前特地挑了件中袖的宽松衬衣,刚好可以把伤口挡住。
没想到会被楚颂看到。
她握着药盒子,找到Q/Q上唯一一个免打扰,发了条信息过去。
温禾:【谢谢。】
想了想,她把楚颂的免打扰设置取消。
突然车子一个急刹,温禾没准备,一下子撞在副驾驶座椅上,手上的药盒子脱手,掉在后座地上。
司机降下车窗骂骂咧咧朝外头喊:“大下雨天的突然跑起来横穿马路,不要命了!”
温禾透过窗户看过去,有个穿着附中高中部校服的男生刚穿过马路,急促地跑进公交车站。
“不好意思啊小妹妹,刚刚机动车道的绿灯都亮了,那小子还突然跑出来。没撞到你吧?”
温禾摆手:“没关系。”
司机还在前面碎碎念,她弯下腰,从座位下方找那个药盒子。
摸到的时候,盖子因为冲击被顶开了,里面掉出来张纸条。
温禾打开。
是一道落笔有力,笔画张扬的字迹,写着六个字。
——捐给需要的人。
温禾:……
纸条右下角用简笔画了个穿红裙子的小人,手肘那里打了个点。
不愧是能把珊迪画成黄鼠狼的国手,这个红衣服小人格外有几分贞子的气质。
她看他手才应该捐了。
神经。
刚刚的那句谢谢撤回,温禾重新把楚颂拖进免打扰里。
到家后,温禾把脏衣服换下来,正准备扔进洗衣机,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把外放打开,一边整理脏衣娄里的衣服一边问:“淼淼,怎么啦?”
安淼的声音从那边响起:“禾禾,我看见外面下雨了,想问你从医院回来了没。”
“回来了。”温禾回答,“我去了没多久夏星泽和简渡白就过去了,有人陪着他我就开溜了。”
安淼:“楚颂怎么样呀?没有特别严重吧。”
昨天出了这档子事儿,她们没法继续玩,约好的一整个周末只能砍半,晚上先在温禾家睡下,下次月假再聚。
田恬是请假出来的,今早销了假回去接着训练。
安淼和田恬给楚颂切了个心意满满的果盒表示赔罪,毕竟她们也不知道压坏楚颂小腿骨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谁。之后贺时一就开车送她们回去了。
“还好,我到医院的时候去问过医生,说是没有太严重,手术情况也还不错,好好调养的话一个周就能出院,护具得戴一两个月。”
但楚颂肯定很疼。
安淼松了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那……楚颂没有骂你什么的吧?”
没有。
还给了她一盒药,治她手上那个毫不起眼的小伤。
温禾:“没有,别担心,他人其实挺好的。”
“真的!那就好。”安淼一笑,尾调开始打旋,“我看着他也觉得挺好的,人长得帅,又不墨迹,昨天还跟你换奶茶。我都在想你俩会不会有机会发展一下什么的。”
“停,高中不能早恋。”温禾及时打断她这可怕的想法,“我跟他就是正常的同学交流!”
可能也有点儿不正常。
但这种不正常并不体现在她和楚颂的关系上,而是楚颂这个人就不正常。
“高中校园就一次,不谈恋爱多可惜啊。”安淼感叹。
温禾:“那你怎么不早恋?”
说到这个,安淼有点惋惜。
“……景兰全是女生,我是异性恋,根本没机会好吧。难不成找个外校的网恋?”安淼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是条路子,“你别说还真行,网恋也是恋嘛。”
温禾劝她:“你冷静一点,宿舍里不让用手机。你就算真谈一个别的学校的,那通信效率估计也跟飞鸽传书差不多。”
热恋的热传书到对面,估计都凉了。
“而且万一那个男的线上一个,线下一个呢。”她提出假设。
“欸?”安淼兴奋了,“这话说的,禾禾你怎么回事儿,一边严防死守不让早恋,一边又觉得那些男的会谈两个。我还以为你不开窍呢,这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温禾沉默了会儿:“……那是因为我对人类情感有基本认知。”
两人乱七八糟聊了一通。
打完电话,温禾仔细想想,又把楚颂从免打扰里拉出来。
毕竟君子论迹,不论嘴欠不欠。
雨水淋湿头发,这会儿潮湿得正难受。温禾洗澡重新吹干,随手一卷,在桌子上看见楚颂给她的药。
用还是不用?
思来想去,药是无辜的,她慢吞吞地给自己涂药,猜想这样程度的疤多久能好。
楚颂手臂上擦伤的那一片,似乎快一个月结痂才掉干净。
她的没那么严重,大概不用这么久。
拿出书来准备学习的时候,温禾莫名升起一股负罪感。
她是第一,楚颂是第二。这会儿他因为她被撞断了腿,她倒是在这里偷偷学习,怎么想都有种不公平竞争的狡诈感觉。
她这两天也耽误了很多时间,欠下一屁股作业和学习计划。明天也得抽时间去趟医院,作为肇事者,她得有责任心。
心虚地写了一页题,温禾心想要不然还是提醒一下楚颂,让他也学一学,毕竟他上半身又没事儿。如果他想学习的话,她明天可以给他拿练习册过去。
温禾拿出手机,看到Q/Q十分钟前收到一条新消息。
【楚颂】:撤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温禾:……
这熟悉的语气,她又想起那句捐给需要的人。
【温禾】:没事,刚刚在路边看到有条狗被雨淋湿了,觉得它长得有点儿像你,所以拍给你看看。
对面过了会儿才回过来。
【楚颂】:哦,什么样的狗。
【温禾】:就是条土狗。
【楚颂】:很帅的土狗吧。
温禾:……
有点儿不知道回什么。
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楚颂】:是流浪狗还是家养的,也拴着P绳吗?
P绳,P绳,有完没完了他。
又过了一会儿。
【楚颂】:其实我看到你发的什么了。
【温禾】:?
【楚颂】:你说“谢谢”。
【温禾】:那你还问我?
温禾感觉有根无形的逗猫棒在玩儿她,她永远预测不了这人下一句话是什么。
楚颂回了两条语音。
他轻笑了声,拖着某种欠揍的腔调:“我就是想看一下你是不是个诚实的人。温苗苗,你让我很失望。”
“……”
虽然已经很无语,但温禾还是想知道他后面那句又在说什么废话,随手点开。
楚颂:“希望下次我们可以互相坦诚一点。”
温禾呼出一口气,把原本要说的让他也别落下学习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
淡定点开设置,她再次打开那个免打扰开关。
十分钟后,那只金边萨摩耶又跳了出来。
【楚颂】:所以你拿到药了?
又过去十分钟。
【楚颂】:擦了没。
温禾不理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猜想。
他头像的那只萨摩耶,不会是Luna吧。
她点他头像想放大看清楚。
不小心手抖多点了一下。
系统跳出一行字。
【你戳了戳楚颂,并说,爸爸理理我。】
温禾:???
这什么东西。
温禾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把楚颂拖进黑名单。
再见,免打扰。
没用的废物功能。
再见,楚颂。
以后漂流瓶联系。
-
楚颂看到对话框里的神秘感叹号时,简渡白正挨着他躺在床上吃芒果。
他稳重地把手机转回横屏,假装自己刚刚并没有切去别的APP。
夏星泽翘着二郎腿坐在陪护椅上,和简渡白一起激情澎湃地打决赛圈。
“老白!对面楼第二个窗子左边最后一个人了!你那个位置能不能打着。”
“哪儿呢哪儿呢!看见了。靠,他把他队友救起来了。他俩肯定在打药,你封烟扔雷,我突过去,你在这儿架着,别让他们跑了。”
“OK!我办事你放心,使命必达好吧。”
楚颂开着观战视角,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俩和对面的人2V2。
说是一起打游戏,但其实楚颂对这款枪战游戏不怎么感兴趣。当然,这绝对不是他菜得要命,跳完伞就成盒子,完全体会不到游戏的快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