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时节的风带着麦香钻进小院,林砚蹲在老槐树下,看着新栽的绣球花苗抽出第三片嫩叶。沈清寒提着水壶走过来,壶嘴倾斜,水流顺着花根漫开,在泥土上晕出深色的圈。
“你看这片叶子,”林砚指尖轻轻碰了碰新叶,“比昨天又大了点。”
沈清寒放下水壶,蹲在他身边,目光落在叶片上的绒毛,像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再过两个月,就能看到花苞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总说,看花开的过程,比花开本身更让人期待。”
林砚的指尖顿了顿,脑海里忽然闪过一片绚烂的蓝——去年夏天,他也是这样蹲在花架旁,数着花苞的数量,沈清寒站在身后,手里的水壶轻轻晃动,水珠落在石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原来时光的长流里,总有些场景会反复上演,像坐标系上的固定点,让漂泊的心有处可依。
入夏后,暴雨来得频繁。某个深夜,林砚被雷声惊醒,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他披衣下床,看到沈清寒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被风吹得摇晃的老槐树,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水汽凝成的痕。
“睡不着?”林砚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沈清寒转过身,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发顶:“怕树被吹坏。”
林砚笑了,抬头看他:“它经历过比这大的风雨。”
“知道,”沈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只是怕它孤单。”
林砚的心轻轻一颤。他知道沈清寒说的“孤单”,从来不是指树,而是指那些独自守着小院的漫长岁月。他伸手抚上沈清寒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真实得让人安心:“现在有我陪它,也陪你。”
沈清寒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雨还在下,却不再让人害怕,因为知道身边有个能一起听雨的人,再漫长的夜也会变得温暖。
秋分那天,林砚在书房找到一本旧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里面记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三月十七,槐花开了,他说像雪。”“七月初三,修好了那本《金石录》,指尖沾着糨糊的味道。”“十月廿九,枫叶红了,埋了新收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