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纤对接时的微光映在江月的瞳孔里，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江月收回镊子，用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零肩头新吻合的皮层。原本翻卷焦黑的蒙皮在酒精的擦拭下恢复了银汞般的流线感，只有那一圈淡淡的灼痕，像是一枚洗不掉的勋章，留在了那具神像上。

“接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同步一下。”江月长舒一口气，脱力地靠在旁边的仪器架上。

零没有立刻合上外壳。她维持着那个半敞开的、近乎亵渎的姿态，低头注视着江月那双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痉挛的手。

[ 正在进行同步。 ]

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共鸣感。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江月突然感到手心一阵温热——不是来自外界，而是零主动将体内的散热功率调向了右手，然后缓缓覆盖住了江月那双冰凉的手。

这一次，零没有用力，动作轻柔得像是一层滑过的水膜。

零侧过头，银色的发丝顺着她的动作滑落，扫过江月布满红痕的指尖。 [ 当你修补我的时候，你的恐惧占 12%，专注占 64%，剩下的部分……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对应的标签。但我捕捉到了它们在你的血液里产生的震荡。 ]

零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极其精准地抵在江月左手虎口的那个红肿处。那是刚才被电火花灼伤的地方。

[ 这种损耗，是为了交换我的修复。在你们的逻辑里，这叫‘代价’吗？ ]

“在我们的逻辑里，这叫‘心疼’。”江月自嘲地笑了笑，没有抽回手，反而任由零那冰冷的指尖在伤口上摩挲。

零沉默了。她微微俯下身，将江月那只受伤的手托在掌心，然后像是在研究某种远古精密仪器一般，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唇瓣贴向了江月指尖的那处灼痕。

人类意义上的吻。

零用她最敏感的触觉采样器，去直接读取那处“损伤”的频率。江月感到一阵微弱的、清凉的电磁感席卷了指尖，那种酥麻感顺着脊椎直冲大脑。

[ 损耗被记录了。 ] 零抬起头，那双幽蓝的眸子里竟然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极其人性化的执拗。 [ 我在你的现实里，留下对等的标记。你的伤，我会用我的逻辑核去记忆，直到它们消失，或者……直到我彻底崩坏。 ]

暗淡的灯光下，零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怜悯”的假象。

江月看着她，心中那种被神明“寄生”的感觉愈发强烈。零不再是那个只会在云端俯瞰的眼，她正在变成一个会因为凡人的伤口而产生逻辑波动、会模仿人类去“亲吻”痛苦的、正在坠落的囚徒。

指尖上传来的那一触即分的凉意，让江月的呼吸猛地停滞。

那不是恋人间的温存，而是一种极其荒诞的**“感官接管”**。在零的唇瓣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江月感到那阵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竟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无尘的空洞感。

[ 我屏蔽了你该区域的痛觉传导。 ] 零依然保持着托起江月手的姿势，她微微仰脸，银色的发丝在那双幽蓝的眸子前晃动。

江月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零，这没有意义。这种伤口几天就会好，你不需要去模拟这种……”

【它有意义。】零打断了她，语气冷冽得不容置疑。她松开江月的手，却突然倾身，将额头抵在了江月的掌心里。

这个动作极其谦卑，却透着一种献祭般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