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边说,一边比划:“洪水将至时,插入钢柱,横嵌木板,板间填土夯实,瞬时成墙,挡水护城。”
“墙身以石灰、黏土、细沙混合的三合土筑基,水浸不塌。”
陆承煜看着图纸,半信半疑道:“水流冲击力量宏大,这……真能抵挡?”
陈默一指后方设置:“这后方还有斜柱支撑,可抵得巨浪冲击。”
见陆承煜没吱声,他继续道,“此法用料少、见效快、花费省,最适合淮河沿岸地势。”
陆承煜眸色微亮:“可朝中无人懂这么多,若由本王提出,反会被视作哗众取宠。”
陈默宽慰道:“殿下放心,属下今夜便将这套防洪墙完整图纸画出来,并在图上标注结构、槽口、钢柱、木板和斜撑,甚至三合土的配比;施工步骤等,都会详细写出来。”
说罢,他话锋一转,“明日早朝,殿下可以先提一下这个方法。届时,太子殿下与瑞王靖王可能会齐齐否定,甚至极尽嘲讽……”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陆承煜似乎有些着急:“倘若如此,该当如何?”
陈默笑了笑:“待他们把话说满,殿下再将图纸呈上,以实策压服全场。”
陆承煜看着眼前面容清秀却办事果断的陈默,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锐的笑意。
“好。”
沉吟了一会,他又补充了一句,“明日,你跟本王一道进宫吧。”
陈默躬身一揖:“属下遵命。”
“嗯,你即刻为本王拟写治水之策、绘制图纸,明日早朝,本王便要让他们三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殿下。”
这一整天,陈默便宅在屋子里,画设计图,写治水之策。
他将鸭绿江防洪坝与史书上淮河一带的治水案例相结合,推演出一套自己的治水之法。
次日早朝,钟声落定,文武肃立。
皇帝开门见山:“淮河治水,昨日未决,今日继续廷议。”
太子陆瑾昭当先出列,依旧是那套稳妥说辞:“儿臣以为,仍当拨银增役,加固堤坝,循旧例而行,万无一失。”
靖王陆砚珩立刻跟上:“旧法拖沓!儿臣请旨,亲往坐镇,以军法督工,谁敢懈怠,立斩不赦!”
瑞王陆明哲在一旁附和:“太子老成持重,靖王果敢有魄力,皆为良选。”
满朝文武看在眼里,心里各有思量,却无人再插话。
想来是昨日回去琢磨得多了,心知太子与靖王谁也得罪不得,不做不错乃是上策。
皇帝眉头微蹙,目光缓缓移向末列的陆承煜:“老五,你一言不发,莫非无策可献?”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来,多是看热闹的意味。
陆承煜缓步出列,身姿挺拔,语气沉静:“儿臣有奏。”
他抬眸直视御座,沉声道:“太子所言加固堤坝的法子,乃是治标不治本;靖王所言弹压督工,不仅不能顺利解决水患,反而容易引起激变,甚至叛乱。”
“哦?”皇帝尾音上扬,“那你说,该当如何?”
陆承煜拱手道:“回父皇,淮河屡次决堤,引发水患,这并非堤坝不牢固,而是河道淤塞、水势壅堵造成。如果按照太子所言,一味加高堤坝,只会让河床不断抬高,到时不仅无法解决基本问题,反而使得水压更甚,最后酿成大祸。”
陆承煜一语既出,殿内一片哗然。
之前不敢出声的文武百官,也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太子的脸色骤然沉下来,眉宇间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愠怒。
他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冷声道:“景王此言,莫不是在说,我大胤历代先祖定下的治水之法,全都是错的?”
陆承煜面对太子的威压,神色半点未变,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臣不敢妄议先祖,但眼下治水,臣另有良策,可解百姓倒悬之苦。”
他抬眸,目光掠过殿中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缓缓开口:“臣以为,治水根治之法,从不在一味筑高堤坝、硬抗洪峰,而在以墙代堤、疏堵结合,方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