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应声退下。
他本打算先去门口看看情况,再来处理这壶酒。
刚拐过月亮门,便听见廊下两个洒扫的小厮低声闲谈,一人道:“听说这雄黄酒最是讲究,若是借着小火炉微温片刻,那口感可比凉饮奇妙得多,那醇香都能浸到骨子里去。”
另一人连连附和,语气里满是向往。
林舟脚步一顿——既如此,便先温了酒,饮上几口再巡守也不迟。
方才一路走来,酒壶中的酒香不停勾着他肚子里的馋虫,他早已按耐不住。
瞥见前方偏院有个茶房,他干脆径直走进院中,从怀中取出那壶雄黄酒,来到茶房的小火炉旁,将酒壶搁在炉上来煮。
不多时,壶身泛起丝丝暖意。
雄黄酒的醇香愈发浓郁,飘溢在廊下,散发到空气中,漫进晚风里。
他迫不及待倒出一杯,酒色澄澈透亮,琥珀般的光泽映着廊下的烛火,香气直钻鼻尖。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初时果然醇厚回甘,暖意顺着喉头蔓延至胸腹。
然,过不多时,一股尖锐剧痛骤然炸开,顺着心口直窜天灵盖。
同时喉间腥咸,面色紫黑。双目暴突。
整个面部扭曲,定格着瞬间败露的惊惶。
他“啊”地低吼一声,双手猛抓胸口,身躯陡然一软,砰然栽倒。
躲在暗处尾随的陈默见状,当即快步上前,脸上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指尖飞快探向林舟的鼻息。
察觉到已然得手,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刻意表演出来的焦急所掩盖。
“快来人!这位兄弟出事了!”
他朝着院外高声呼喊,声音里透着些许急切。
他心知会有人在看,皇帝的暗卫们可不是吃素的,所以需要走一个表演的步骤。
不多时,几个巡守的护卫闻声赶来,见此情景皆是一脸惊愕。
陈默故作沉稳道:“这位兄弟方才还在煮酒,怎会突然这般?快,抬去府医处抢救!”
护卫们不敢耽搁,连忙将林舟抬起来,匆匆往府医处赶。
到了府医处,府医连忙上前搭脉、看面色、查口鼻。
忙活了半晌,终究是摇了摇头:“此人已气绝,脉象全无,无力回天。”
陈默闻言,故作颓然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惋惜又无奈的神情:“怎会如此?他方才不过是煮了一壶雄黄酒自饮,怎会饮到毒物?”
他刻意加重了“自饮”二字,既点醒了在场众人,也算是彻底坐实了“林舟自食其果”的重点。
府医连忙应道:“霍某也曾听说,雄黄酒不能久温。此事看来,确实是逝者自身不慎造成的后果。”
陈默点点头,随即挥了挥手,示意护卫们将林舟的尸体抬下去妥善安置,脸上依旧是那副惋惜的模样。
可转过身时,眼底的那点伪装便彻底褪去。
奸细已除,这场戏,也算是演得圆满,可以放心去景王那儿回话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便返回去找陆承煜。
但此时宴席已散,听侍卫说,景王回了内府,估计正待在书房看书。
他的作息向来如此。
陈默闻言,便拐进了垂花门。
沿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往前走,两边是种着紫薇花的花圃。
时值盛夏,花圃中的紫薇花开得正浓。
一路的树上都挂着灯笼,将内院照得亮如白昼。
景王住在内府的紫竹苑。
内府的小书房在紫竹苑东侧,竹影环绕,环境静谧幽深。
陈默得着允许,掀帘而入。
书房内檀香袅袅,三面靠墙的书架上,齐齐整整堆满了景王私人收藏的各种书籍。
景王陆承煜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兵书。
陈默轻步上前,躬身行礼:“参见王爷。”
陆承煜抬眸,放下手中兵书:“成了?”
陈默点头:“嗯,成了。”
陆承煜透过垂着墨漆竹帘的窗子看向夜空,只见繁星闪烁,今晚的夜色格外清朗。
这道困扰了他许久的难题,终于在今夜得到了解决。
这个陈默,也不知是个什么来头?
他突然性情大变,是好还是坏?
良久,他回过神,缓缓开口:“做得好。”
陈默恭敬道:“能为王爷除去隐患,是属下的荣幸。”
陆承煜看着他,语气稍稍温和了些许:“你平日里看着不着调,没想到还有几分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