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下方就是扶临城了。”
连续赶了五天路,那艘简陋的方舟终于穿透层层雾气,悬停在了扶临城上空。
谢清弦收拾好行囊,向下望去,巨大的城池轮廓如蛰伏的巨兽匍匐在北地一片苍白的大地上,城墙高耸,四周加持了强大的防护法阵,远比他记忆中千年前那个边陲小城要庞大、繁荣得多。
“扶临城鱼龙混杂,进了城,自己多小心。”临别时,王二忍不住又多嘱咐了一句。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观感有些复杂,总觉得他似乎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多谢王老板。”
谢清弦谢过他的提醒,转身走向那座巨大的城门。
城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有凡人商旅,也有各式各样的修士。门口的守卫们,穿着统一的暗紫色甲胄,周身气息外放,竟然各个都有金丹以上的修为。
“这些金丹期的强者若是在偏远些的小门派,都能当长老了,扶临城真是好大的气派,居然让他们来守城门。”
前面一个道士模样的中年修士,低声对同伴感慨。
“道友是头一回来吧?”旁边队伍里一个商贾模样的胖修士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守卫,他们啊,是紫泉宫的人。”
“紫泉宫?”中年修士神色一凛,也不自觉压低了声线:“城里出什么事儿了?竟然惊动了他们?”
“据说……是在找人。”
提起此事,胖修士有些讳莫如深的样子:“听说是宫主亲自下的令。”
“找人?什么人啊,值得动用这么大的阵仗?”
“这就不是咱们能打听的了。”胖修士摇摇头,不再多说。
谢清弦缀在队伍最后,静静听着。
紫泉宫这个名字千年前他从未听说过,应该是这千年来新崛起的门派,听那两个修士话里的意思,似乎规模还不小,至少在此间很有地位。
扶临城临近魔域,向来受魔族影响多些,能在这里割据一方,建立起自己的势力,看来这位所谓的宫主应该来头不小。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自己认识的故人?
想到魔域的故人,谢清弦眼睑微垂,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金丹期的守卫神识强悍,盘查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轮到了他。
谢清弦出发前便准备好了凡人的路引凭证,交上去后,守卫神识一扫,果然没从他身上探出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凡人。
“进去吧。”守卫将路引还给他,挥手放行。
谢清弦接回路引:“多谢。”
刚一进城,喧嚣声便扑面而来。
与石溪镇那种仙盟管辖下规矩森然、修士与凡人泾渭分明的城池不同,扶临城内鱼龙混杂,除了普通凡人商贾和常见的人族修士外,也有不少气息阴冷诡谲的魔修和穿着暴露的妖修大摇大摆地从街道上走过。
空气中灵气、魔气和妖气交缠在一起,所有人也都见怪不怪。
倒是跟千年前大有不同。
谢清弦记得千年前他游历至此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依托于魔域生成的大型聚居地,生活的也大多是魔族,零星出现几个修士,也都是在修仙界臭名昭著混不下去的亡命之徒。
如今,倒是繁荣了不少。
谢清弦并没有在主街多做停留,而是循着记忆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条稍窄的巷道,巷道尽头是一个早已荒废许久的大杂院,里面荒草丛生,院墙都坍塌了大半。
而在院落中央,却倔强地矗立着一棵极其高大的千年古树。
谢清弦站在院墙的阴影中,静静的看了那古树片刻。
千年前,他在此游历时,这里还是一个十分热闹的人族修士聚居区,入乡随俗,他也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然后,也顺手……藏了些东西。
他走到古树前,将指尖放在口中轻轻一咬,鲜红的血珠渗出后,他以血为墨在粗糙的树皮上快速勾勒。
不多时,暗红色的鲜血便在树干上蜿蜒成了一个极为繁复的神秘符文。
紧接着,谢清弦闭目凝神,将一缕神识缓缓注入符文之中,血色的符文泛起微微光亮,随即如同被吸收般渗入树皮之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树干表面的空气如同水波般开始荡漾,最后竟悄然内陷,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隐藏储物空间。
里面正静静躺着两盏魂灯。
一盏灯,光晕已经完全黯淡,如同死灰。
莲花模样的灯盏底座上,刻着一个清隽的“弦”字。
而旁边的另一盏,灯芯上火焰还在跳动,并散发出淡金色的微光。
灯盏底座上,是一个霸气狂放的“天”字。
没事……就好。
看着燃烧正旺的“天”字魂灯,谢清弦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了一瞬。
指尖轻轻拂过灯座上的“天”字,触感微凉,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千年前铸刻者掌心留下的温度。
他还记得那人将这对魂灯塞给他时,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拿着,省得你哪天死在外面我都不知道。”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他当时笑着回嘴,却在对方转身时,小心翼翼地将两盏灯并排放在了储物戒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