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林念的律所。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林念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几张老照片和一份手写的日记。赵敏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纸张上。周敏坐在角落里，手指不停地搓着膝盖。陈晓靠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表情凝重。

王芳坐在林念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所以，"陈晓打破沉默，"我们现在知道张伟有一个同伙。教导处副主任，李志远。"

"是。"林念点头，"王芳拍到的照片上有他。苏静也在调查他。"

"然后苏静就失踪了。"

"就在她去找李志远的前一天。"

陈晓的手指在臂弯里收紧。

"你是说，是李志远把苏静带走的？"

"我不确定。"林念说，"但时间线太巧了。"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车流的声音隐隐传来。但在这个房间里，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我们得报警。"周敏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报警？"陈晓皱眉，"你忘了之前报警的结果吗？警察说成年人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立案。"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周敏说，"我们有证据。我们知道苏静在找李志远。我们知道他们之间可能有关联。"

"什么样的证据？"陈晓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烦躁，"几张老照片？一份三十一年前的日记？还是一个我们根本找不到的人？"

"陈晓。"林念开口。

"别叫我名字。"陈晓打断她，"我现在不想听任何人的解释。"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片沉默的星海。

"我们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只有猜测和假设。警察不会因为这些就立案的。"

"那你说怎么办？"周敏问。

陈晓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衣领。

一下，两下，三下。

林念知道她在想什么。

试管婴儿失败的阴影还没有散去。公司的舆论危机还在发酵。她承受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

"陈晓。"林念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我知道你很累。我们都很累。但我们不能放弃。"

"我没有说要放弃。"陈晓的声音有些哑。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晓转过身，看着她。

"我只是在想，我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林念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是说，"陈晓的眼神里有一种疲惫的尖锐，"就算我们找到李志远，就算我们证明张伟不是一个人，然后呢？然后我们报警，然后呢？警察立案，然后呢？"

她停顿了一下。

"二十七年前的事了。早就过了追诉期。"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念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陈晓说得对。

时效问题。

性侵案件的追诉期是多久？她记得刑法修改过。以前是十年，后来改成了二十年。再后来……

"如果不构成刑事案件，"陈晓继续说，"我们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不是白费。"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是王芳。

她一直低着头坐在那里，这时候终于抬起了头。

"什么？"陈晓看着她。

"不是白费。"王芳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就算不能立案，就算过了追诉期。"

她停顿了一下。

"至少能让真相被知道。"

陈晓看着她。

"真相？"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真相有什么用？真相能让苏静回来吗？真相能让时光倒流吗？"

"不能。"王芳说，"但真相能让以后的女孩不再受害。"

陈晓愣住了。

王芳站起身，走到窗边，和陈晓站在一起。

两个人肩并肩，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当年不站出来，是因为我害怕。"王芳说，"我怕张伟，怕学校，怕舆论，怕我的未来会因此毁掉。"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错了。"

"你错了什么？"陈晓问。

"我以为沉默能保护自己。"王芳的声音很轻，"但其实不能。二十七年来，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苏静在游泳池里挣扎，梦到我站在岸边什么都不做。"

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划着。

"我以为只要我忘了，只要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就能好好活着。但我错了。"

她转过头，看着陈晓。

"沉默不能保护任何人。它只能让伤害继续。"

陈晓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是想说……"

"我想说的是，"王芳深吸一口气，"我们做的事是有意义的。就算最后不能立案，就算张伟和李志远逃脱了惩罚，我们至少做了我们该做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至少没有再一次选择沉默。"

会议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夜晚的凉意。

陈晓站在那里，看着王芳，眼神里有一种异样的光。

"你变了。"她说。

"什么？"

"你变了。"陈晓重复了一遍，"之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

王芳苦笑。

"我只是在说实话。"

她停顿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我差点就死了。"

"什么意思？"

"今晚，"王芳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游泳池边坐了很久。我看着那片水，我在想，如果我就这样跳下去，会不会就不用再承受这些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周敏的手指停止了搓动，眼睛瞪大了。

"王芳……"

"我没事。"王芳摇摇头，"我只是……我只是想说，我理解那种想放弃的感觉。"

她看着陈晓。

"但我没有跳下去。"

"为什么？"

王芳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起了苏静。"她说，"她等了二十七年。如果我就这样放弃，那她等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陈晓站在那里，看着王芳。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她开口。

"陈晓。"林念忽然打断她，"你也想放弃吗？"

陈晓愣了一下。

"我……"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林念。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我撑不住了，林念。我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试管失败了，公司出事了，苏静失踪了，王芳也差点……"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真的撑不住了。"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周敏站起身，走到陈晓身边，轻轻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