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和卢修斯到达北境以后,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阿尔德收到了马库斯的信。
信是随王城的物资车队一起送回来的。厚厚的信封上盖着北境驿站的印戳,字迹端正而拘谨,一笔一画都写得小心翼翼,像是怕写错了什么。
阿尔德拆开信封,抽出里面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在烛火下展开。
马库斯的字其实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信里说,他到了北境之后,先找到了阿尔德信中介绍的那位旧贵族。那人在北境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族人遍布各部落。
有他引荐,马库斯很快便和几个主要部落的首领搭上了线。开头并不顺利,那些首领对王城来的人充满了戒备,有人甚至拍着桌子骂他是“王城的走狗”,让他滚出去。
他没有辩解,只是等那些人骂完了,才开口。
他把那个贵族的真相说了出来,十六年前屠戮部落的人,不是国王,是一个被流放的叛徒。
那人假借王命,烧杀抢掠,拦截了所有送往王城的求援信,让国王在整整三个月里对北境的惨状一无所知。等国王派去的密探带回真相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那个罪人,早就十六年前就被处以极刑,尸骨都化成了灰。
他把国王这些年对北境的补偿也说了出来。逐年减免的赋税,暗中调拨的粮草,每一次受灾后第一时间赶去的救援。他一件一件地数,一件一件地摆出来,像摆证据一样。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老首领站起来,盯着他,问:“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
马库斯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是阿尔德临行前让库尔准备的——北境这些年赋税减免的账目,救援物资的调拨记录,国王手书的密令副本。
他一页一页翻给那些人看,翻到最后,那老首领的手开始发抖。
那天晚上,他们就留他住下了。
信写到这里,马库斯的笔迹明显有些潦草,像是写到激动处忘了克制。
他写道,他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走,一个首领一个首领地谈。
有些部落信了,有些将信将疑,还有些根本不愿见他。但至少,愿意坐下来听他说的人越来越多了。
真正让他松一口气的,是半个月前的事。起义军内部起了分歧。主战派主张趁着秋收前发动进攻,说王城的物资还没到,北境又冷又穷,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主和派却犹豫不决,他们听说了马库斯带来的那些消息,想再等一等,看看王城的诚意。
争了几日,最终主和派占了上风。
不是因为相信他,是因为那些账目和记录做不了假。也因为北境的冬天,实在太冷了,没有人愿意在冰天雪地里打仗。
他们决定等,等到王城的物资到了再说。
马库斯在信的结尾写道,他知道这只是一时的拖延,那些起义军的耐心不会持续太久。如果王城的物资迟迟不到,如果明年春天北境还是老样子,那些主战的声音会重新响起来,会比现在更响,更难压下去。他在信里问,殿下,物资什么时候能到?
阿尔德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之前那些信件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他告诉马库斯,物资已经在路上了。第一批粮草半个月前从王城出发,随行的还有一批药材和过冬的棉衣。
第二批正在筹备,深冬前一定能到。他写得很简短,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多余的承诺。只是在信的最后,提了几句艾洛温。
那孩子已经开始读书认字了。
给他找的老师说他很聪明,记性好,学什么都快。
脸上的伤疤也快好了,再过些日子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他还开始学剑了,让巴顿骑士长教的,虽然每天回来都累得爬不起来,但从没说过一句要放弃。
写到这里,阿尔德的笔顿了一下。他看着纸上那些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